偏殿的冷气，比外头的秋雨更甚。
祁沈氏立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厚重的《钟氏族谱》。封皮是明黄色的织锦，绣着暗纹的云雷图案，触手冰凉，像是一块久不见天日的冷玉。
“嫂嫂。”
钟管家躬着身子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，眼神却死死盯着那本族谱，仿佛那是他捧在手里的一碗热汤，稍有不慎便会泼洒出来。
“吉时已过，旁支子弟都在外头候着。这族谱……还得锁回宗祠正殿的紫檀木匣里，免得受潮生虫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谄媚，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祁沈氏没有回头。
她垂着眼帘，看着指尖下那层粗糙的纸页。刚才在大殿上，那个用血砂掩盖的名字，此刻在她脑海里反复灼烧。
那个暗记。
那个与婆婆生前私印完全一致的纹路。
如果婆婆的死真的如钟家长子所言，只是“积劳成疾”，为何她的私印会出现在这个被强行抹去的庶子名字旁？
“管家公公说笑了。”
祁沈氏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，却在空旷的偏殿里激起一阵寒意。
她缓缓转过身，裙摆拂过青砖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大祭刚毕，祖宗面前出了这等‘疑’字，若是现在锁回去，岂非让祖宗蒙羞？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清亮，直直刺向钟管家那张油光满面的脸。
“我身为钟家正妻，理当替祖宗修缮旧谱，厘清血脉。这本族谱，我要带回内室，细细校勘三日。”
钟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平日里温顺谨守妇道的少夫人，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公然违逆族规。
族谱乃家族重宝，从未有离宗之例。
更何况，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。
“嫂嫂！”
钟管家急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，他往前迈了半步，又硬生生停住，压低声音道，“这不合规矩。老祖宗那边……”
“老祖宗说了，钟家的规矩，向来如此。”
祁沈氏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既然大哥要玩这个游戏，我便陪他玩到底。若我不修好这‘疑’字，便是对祖宗不敬；若我修好了，便是维护了钟家的体面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。
钥匙不大，却沉甸甸的，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亡夫留下的东西。
当年丈夫临终前，将这枚钥匙交予她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若有朝一日，钟家乱了，便用它。”
当时她不懂。
如今，她懂了。
“管家公公，”祁沈氏晃了晃手中的钥匙，“你可知，这内室的锁，是谁开的？”
钟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当然知道。
那把锁，只有已故的大老爷——祁沈氏的丈夫，才有权限开启。而祁沈氏手中这把，正是唯一能打开内室私库、也是存放钟家核心档案之地的钥匙。
更重要的是，亡夫曾立下一条铁律：凡涉及血脉真伪之事，须经正妻复核，方可定论。
这条铁律，是钟家历代以来，从未有人敢触碰的红线。
因为制定这条红线的人，已经死了。
但现在，拿着这条红线的人，是他的妻子。
钟管家张了张嘴，喉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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