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爷的卧房里,炭火盆里的红泥早已熄了大半,只余几缕青灰在冷空气中无声盘旋。
窗外的雪声细碎,像是无数张薄纸被轻轻揉皱。
沈清秋立在床榻之侧,手里捧着一只白瓷药碗。
汤药已凉,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油膜,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。
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碗沿那一圈细微的冰裂纹上。
那是昨日冬至祭祖后,赵婉柔派人送来的安神汤。
说是为了安抚沈老爷受惊的身子。
“夫君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在念诵一段枯燥的家规。
她没有看床上那个面色如纸的男人,只是将药碗往前递了半寸。
“药凉了,妾身让人重新温过。”
沈老爷靠在床头,眼皮沉重地抬了一下。
他的呼吸浑浊,带着病骨支离的颤音。
“不必。”
他摆了摆手,手指枯瘦,指甲泛青。
“本官……不想喝。”
沈清秋的手没有收回。
她的指尖微微用力,指节因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。
“这是婉柔特意吩咐厨房熬制的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她说,夫君近日操劳,需得补一补气血。”
沈老爷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盯着那只白瓷碗,仿佛里面盛的不是药,而是某种剧毒。
“她?”
沈老爷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。
“她如今连宗祠都进不得,竟还有心思管这些?”
沈清秋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眼神清澈,却深不见底,像是一口枯井,倒映着沈老爷苍老的脸。
“正因为进不得,才更要小心。”
她说着,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的供布。
那布料粗糙,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是从祠堂里拿出来的。
供布上,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朱砂。
是干涸的血,混合着一种奇异的黑色粉末。
断魂砂。
那是赵婉柔昨夜试图污染先祖牌位时,不慎洒落的祭品残留。
也是老匠人死前,拼死护住的东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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