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坐在铜镜前,指尖捻着一支狼毫小楷。
笔尖蘸了朱砂,红得刺眼,像刚凝固的血。
窗外是冬至夜的雪,落无声息。
屋内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响。
她并不看镜子,只盯着案上那页泛黄的族谱副册。
那是赵婉柔今日强行要录入沈茂生名字的底稿。
也是明日宗祠大祭,继室一脉得以共享香火、分走嫡系气运的铁证。
“夫人。”
贴身丫鬟青黛跪在脚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赵姨娘那边……已经散了。”
沈清秋没动笔。
她垂着眼,看着朱砂在笔锋处缓缓聚拢,形成一颗饱满的红珠。
“散了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在念诵家规。
“老爷可曾发话?”
青黛抬起头,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老爷被您那碗‘安神汤’吓破了胆,此刻正躲在书房里喝符水呢。”
“他不敢再提宽厚待人二字,只说……只要今岁祭祀不出岔子,便由夫人全权处置内宅。”
沈清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某种冰冷东西碎裂后的残渣。
沈老爷选择了沉默。
他用保全名声的方式,默许了她的清洗。
但这还不够。
赵婉柔虽失势,却并非无牙。
她那双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背后,藏着更深的毒。
沈清秋拿起那页副册。
纸张粗糙,带着霉味和算计的气息。
她知道,赵婉柔不会甘心。
今夜,必有人来偷这页纸,或者……偷别的。
果然。
戌时三刻,窗棂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老鼠啃噬木头。
沈清秋依旧坐着,背脊挺得笔直,如同一尊石像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将手中的朱砂笔,轻轻搁在了砚台边缘。
嗒。
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夜里,如同惊雷。
窗纸被捅破一个小洞。
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伸了进来,指尖灵活地挑向案角的暗格。
那里放着沈老爷早年亏空公中银子的账本残页。
那是赵婉柔最后的筹码。
一旦拿到,即便沈老爷不信她,也能借此要挟沈清秋,甚至动摇沈家的根基。
然而,那只手触到的,只是一叠空白的宣纸。
真正的账本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沈清秋的袖中。
而那只手的主人——赵婉柔的心腹嬷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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