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晨雾还没散尽,沈氏宗祠里的香火气已经浓得化不开。
沈清秋跪在正堂左侧的第一排蒲团上,膝盖下的垫子硬邦邦的,硌得人骨头生疼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面前那本摊开的《沈氏族谱》上。
纸张粗糙,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墨香混合的气息。
朱砂笔就握在她右手,笔杆是冷硬的紫檀木,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比冬日的寒风更凉。
这一章,她要划掉的名字只有一个。
沈茂生之子,沈安。
那个孩子无辜吗?
当然无辜。
他才五岁,连话都说不利索,昨夜还在继室赵婉柔怀里撒娇,讨要一块桂花糕。
但宗法无情,血脉便是原罪。
只要沈茂生的名字不能进享堂,他儿子的名字就必须从副谱里彻底抹去。
这是底线。
也是沈清秋用一夜的血泪换来的筹码。
“大嫂。”
一道娇软的声音穿透了肃穆的空气。
赵婉柔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吉服,金线绣成的牡丹在晨光下刺眼地闪烁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暖玉,笑得眉眼弯弯,像是来走亲访友的邻家小妹,哪有半分争权夺利的狠厉。
她走到沈清秋身侧,并没有看族谱,而是盯着沈清秋握着笔的手。
“这朱砂笔,重不重?”
赵婉柔轻声问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。
沈清秋没有抬头。
她的语速极慢,像是在背诵早已烂熟于心的家规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家规有载,正本清源,笔重千钧。”
赵婉柔轻笑了一声,手指轻轻摩挲着暖玉的边缘。
“可若是笔太重,手抖了,划歪了怎么办?”
沈清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终于抬起眼皮,看了赵婉柔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映不出赵婉柔脸上任何一丝表情。
“赵妹妹放心。”
沈清秋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我的手,从未抖过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手腕一沉。
朱砂笔尖触碰到纸面。
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‘嗒’。
紧接着,血液般的红晕迅速扩散,沿着“沈安”二字,狠狠地画了一道横线。
那一笔,干脆利落,不留余地。
周围的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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