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后的夜,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布,死死裹住沈氏宗祠。
守夜房的炭盆里,余烬已暗,只余几缕青烟,蜿蜒着爬上雕花的窗棂。
沈清秋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盏铜灯。
灯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身后那一排排冰冷的牌位上。
那些木牌沉默地矗立着,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,审视着内宅的每一次呼吸。
她没睡。
或者说,从划掉那个名字开始,她就再也没能真正睡着。
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腥气,那红色渗入指甲缝里,怎么洗也洗不掉。
像是在提醒她,今日这一笔,斩断的不只是族谱上的一个名字,更是某种不可挽回的东西。
门外风声呜咽,夹杂着枯枝折断的脆响。
沈清秋放下铜灯,目光落在桌角那本摊开的副谱上。
原本空白的地方,此刻多了一行小字。
那是赵婉柔娘家旁支的名字,被强行录入的痕迹。
虽然主谱未动,但这副谱上的每一笔,都是在侵蚀嫡系的根基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那行墨迹。
墨迹未干,指尖沾上了一层淡淡的黑。
就像这深宅大院里的算计,看似干净,实则污浊不堪。
“夫人。”
贴身丫鬟翠儿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件狐裘,脚步很轻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凝重。
“外头风大,您歇会儿吧。”
沈清秋没有回头,声音平缓得像是在念经:“去把祠堂的大门锁好。钥匙给我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:“可是族长吩咐……”
“族长现在应该在梦里骂我心狠手辣。”沈清秋打断她,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,“但我要确保,今晚没有人能碰那本族谱。”
翠儿不敢再多言,将钥匙放在桌上,退了出去。
屋内重新归于寂静。
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沈清秋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家书的来历。
三天前,沈老爷的书房。
她扮作丫鬟,混入其中。
暗格的机关藏在祖父画像的背后,需要用特定的力道按压第三块木板。
当木板弹开的那一刻,灰尘扑面而来,呛得她几乎咳嗽出声。
但她忍住了。
在那堆杂物中,她看到了那封信。
信封泛黄,火漆早已碎裂。
里面是一封沈老爷年轻时写给母亲的信,字里行间满是愧疚与妥协。
那是沈老爷为了迎娶继室,向岳家许下的承诺。
也是他默许赵婉柔扩张势力的根本原因。
沈清秋当时就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封信。
她没有立刻拿走。
而是等了整整三天,直到冬至大祭的前一刻。
因为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,只有在那份铁证面前,才能彻底封死赵婉柔的后路。
现在,秘密已经揭开了一半。
但真正的危险,才刚刚开始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有人踩碎了积雪,又像是衣料摩擦过树枝。
沈清秋猛地睁开眼,手迅速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。
那不是风声。
是脚步声。
而且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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