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宗祠外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。
雨声如鼓,敲打在青石板上,也敲在严婉如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站在宗祠偏殿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仓库带出来的怀表。
表盖冰凉,贴着掌心,却像一块烙铁。
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信物,也是连接那个“影子信托”的唯一钥匙。
邵振东正在主殿举行祭祖仪式。
铜磬声一声接着一声,沉闷、压抑,像是在为某种即将发生的死亡倒计时。
严婉如没有进去。
她知道,一旦踏入那个充满檀香和虚伪孝道的空间,她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。
她需要时间。
哪怕只有一分钟。
她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。
屏幕碎裂,但还能用。
这是父亲生前特意留给她的备用机,没有任何联网功能,也没有植入任何木马。
她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那是瑞士银行私人银行的加密专线。
电话响了七声。
就在她以为要失败的时候,对面接通了。
“严小姐。”
声音苍老而机械,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。
“我是您的专属律师,汉斯。”
严婉如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
“汉斯,激活‘朱砂’协议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严小姐,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邵家全球法务团队已经监控了所有通往海外的通讯节点。”
“如果您现在操作,您的国内身份将在十分钟内被冻结。”
“您将变成一名‘失联人员’,在法律上,您将失去对严氏集团的所有发言权,甚至……包括您丈夫的监护权。”
严婉如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汉斯说的是事实。
邵振东的手段,向来狠辣且不留余地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严建国早在三年前就布局好了这一切。
那个所谓的“影子信托”,不依赖任何电子签名,只认一枚物理密钥。
而这枚密钥,就是这枚怀表里的芯片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
严婉如的声音轻得像烟,却字字清晰:
“汉斯,把解密指令发送到老式电报终端。地址你知道。”
“您确定?这将不可逆转。”
“执行。”
挂断电话后,严婉如迅速将手机关机,掰掉电池,塞进怀表的夹层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抬头看向窗外。
雨势更大了。
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,仿佛整个城市都被浸泡在福尔马林中。
就在这时,偏殿的门被推开了。
陈管家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唯唯诺诺的笑容。
“大小姐,二爷请您去书房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严婉如看了他一眼。
陈管家的眼神躲闪,不敢与她对视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邵振东,也害怕她。
“邵振东在哪里?”
严婉如问。
“在书房,等着签字。”
陈管家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他说,仪式结束后,就要把邵明远录入宗谱。让您……别再做无谓的挣扎。”
严婉如冷笑了一声。
无谓的挣扎?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,提起裙角,向书房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书房位于宗祠的最深处,远离正殿的喧嚣。
这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。
邵振东坐在红木办公桌后,背对着门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,手指上那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“来了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慢。
严婉如走到桌前,站定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邵振东缓缓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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