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雨势未减。
严婉如站在北郊废弃货运码头的铁丝网前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浸透了那件黑色的风衣。
她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那张泛黄地图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地图上标记的位置,是第三号仓库。
那是严建国生前最后出现的地方,也是他留给严婉如的唯一线索。
“大小姐,路断了。”
陈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,却并没有撑开的意思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中山装,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融化的蜡像。
严婉如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陈管家的犹豫。
那个在宗祠里低头认罪的老人,此刻正站在良知的悬崖边。
“邵振东的人呢?”
严婉如问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封死了所有入口。”
陈管家低下头,“他们带了电锯和强光手电。说是……清理垃圾。”
严婉如冷笑一声。
垃圾?
在邵振东眼里,知道真相的人,都是垃圾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备用手机。
屏幕亮起,一条新的短信跳了出来。
不是匿名警告,而是一个坐标。
坐标指向第三号仓库的地下夹层。
发送者:未知。
严婉如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父亲说过,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测,会有人帮她。
这个人是谁?
是邵振东的对手,还是更高层的守护者?
她没有时间思考。
远处的探照灯已经扫过铁丝网。
两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口,引擎轰鸣声盖过了雨声。
邵振东的私人安保团队到了。
严婉如转身,走向码头深处的一条窄巷。
那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,通向仓库的后门。
这是父亲教她的路线。
小时候,严建国常带她来这里散步,说这里能听见大海的声音。
如今,只有暴雨的咆哮。
严婉如钻进排水渠。
污水没过膝盖,冰冷刺骨。
她咬着牙,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来,就会被那些穿着制服的男人发现。
半小时后,她爬出了排水口。
面前是第三号仓库斑驳的铁门。
门锁已经被破坏,锈迹斑斑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严婉如推开门。
一股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仓库里一片漆黑。
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空气中乱舞。
“谁在那里!”
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。
严婉如迅速闪身躲进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。
心跳如鼓。
她屏住呼吸,透过集装箱的缝隙观察。
三个男人正在仓库中央搜查。
他们翻动着破旧的木箱,踢打着散落的文件。
“老大说了,找不到东西就烧了它。”
其中一人点燃了一支烟,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“这老鬼死的时候,肯定把账本藏起来了。”
另一个人嗤笑一声,“估计早就被二爷处理干净了。”
严婉如握紧了拳头。
账本?
父亲从未提过什么账本。
但他留下的录音里,那句没说完的话……
“……处理干净……”
是指邵振东吗?
还是指别的什么东西?
她悄悄从口袋里摸出那支朱砂笔。
笔尖还残留着之前在宗祠沾染的血迹,干涸成暗红色。
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力量。
也是严氏族谱第一卷上,最刺眼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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