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宗祠的铜磬声还没响,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陈年香灰混合着霉味的冷意。
严婉如站在宗祠大门前,手里捏着那枚生锈的铁钉。
她的左手背缠着渗血的纱布,那是昨晚被邵振东推搡时留下的痕迹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。
她没看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,目光只盯着面前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,那是守夜人点的灯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身后传来陈管家颤抖的声音,他缩着脖子,像只受惊的老鼠。
严婉如没回头,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因为吸入太多湿冷的雾气而隐隐作痛,但这疼痛让她清醒。
“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。”
她说。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幕。
她将那张焦黑的族谱残页展开。
纸张边缘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,那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祠堂里的檀香。
残页上,原本属于“严建国”的名字位置,是一片漆黑的灰烬。
而在灰烬之下,借着窗外闪电的微光,隐约可见一行被高温烘烤后显现的字迹。
那不是名字。
是一串数字,和一个日期:1998.10.15。
严婉如举起铁钉。
她的手很稳,稳得像是在做一件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。
“噗嗤。”
铁钉穿过焦纸,深深嵌入木门之中。
木屑飞溅,落在她苍白的指尖上。
这一幕,被门口几个举着手机的旁系族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镜头闪烁,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严婉如!你疯了!”
一声暴喝从祠堂深处传来。
邵振东披着黑色雨衣,大步走来。
他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这是他极度愤怒时的习惯动作。
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邵明远。
年轻人浑身发抖,眼神躲闪,不敢看那些投向他的目光。
严婉如转过身,看着步步紧逼的邵振东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邵叔,您来得正好。”
她指了指门上那张残页,“您不是怕我毁谱吗?我现在把它钉在这里,算是给祖宗交差。”
“交差?”邵振东冷笑一声,伸手就要去拔那颗钉子,“这是亵渎!是你为了掩盖罪行,故意伪造证据!”
“伪造?”
严婉如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录音笔。
那是父亲生前用的牌子,外壳已经磨损得厉害。
“邵叔,您还记得1998年10月15日吗?”
她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,随后是一个男人压抑而急促的声音。
那是严建国的声音。
“……振东,这笔账不能这么算。城南的那家医院,我不允许你去……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紧接着,是另一段更清晰的对话,背景音里有医院的嘈杂声。
“邵医生,那个病人的家属找来了。他们说……说当年的手术记录有问题。”
严建国:“谁批准的?”
邵振东(年轻版):“是我签的字。爸,你别管了,我会处理干净。”
严建国:“处理干净?你挪用公款的窟窿,要用我的命来填吗?”
这段录音,在寂静的宗祠前回荡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,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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