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宗祠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严婉如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她没看供桌上那本被朱砂涂改的族谱,而是盯着地面青砖缝隙里渗出的水珠。第一声铜磬敲响时,她看见那滴新涂的朱砂正顺着“严建国”的名字缓缓滑落,像一道血泪,最终滴落在她的裙摆边缘,烫出一个极小的焦痕。
邵振东站在主位旁,深灰色中山装的一丝褶皱都没有。他拇指摩挲着族谱封皮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,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脉搏。两枚翡翠扳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,那是权力的具象化,也是严家三代人不敢直视的图腾。
“大嫂。”陈管家端着一托盘茶具走来,脚步轻得像猫,“二爷说,仪式结束后,请您去书房一叙。有些……账目上的事,需要您亲自过目。”
严婉如没抬头,声音极轻:“好。”
她没有提高音量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嵌入对方的逻辑漏洞。陈管家递茶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常态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迟疑只是错觉。
中午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,尘埃在光束中飞舞。邵明远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紧紧抓着扶手,指节泛白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每当窗外雷声滚过,他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一下。
严婉如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茶很苦,回甘却慢。
她知道,邵明远怕的不是雷声,是封闭的空间,是那些被抹去的记忆。而邵振东之所以急着在今天完成入谱,是因为那个废弃码头仓库里的秘密,已经快要藏不住了。
下午三点,暴雨将至。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布。
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。光线昏暗,将邵振东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覆盖了整个红木书桌。
《严氏族谱》第一卷摊开在桌中央。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上面用墨线勾勒着严家历代男丁的名讳。此刻,“严建国”三个字已被朱砂覆盖,取而代之的是“邵明远”三个工整的小楷。
邵振东坐在桌后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“大嫂,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严婉如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她看着那本族谱,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二叔,”她开口,语速平稳,“我想看看原件。父亲留下的私产钥匙,应该就夹在这一卷的‘世系图’之后。既然明远少爷已入谱,这些旧物,也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邵振东冷笑一声,拇指再次抚过族谱边缘:“大嫂这话说的。明远既入严家门,便是严家人。严家的东西,自然由严家的主人支配。你丈夫早逝,你作为长媳,守着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?”
“为了公平。”严婉如淡淡道,“父亲生前掌管集团三十年,他的名字被抹去,他的资产被转移,这不合规矩。我要拿回属于严家正统的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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