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严家老宅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餐厅里的空气比外面的雨更沉。长条形的红木餐桌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,将人分成两半。邵振东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质酒壶,壶身冰凉,映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严婉如坐在他对面,脊背挺得笔直,裙摆下是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,鞋尖轻轻点地,像是在计算步数。
邵明远缩在角落,脸色苍白,眼神游离。他不敢看桌上的菜,只盯着自己碗里的米粒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陈管家低着头,无声地布菜。每上一道菜,他都像是完成某种仪式,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“吃吧。”邵振东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今天是建国忌日,也是明远入谱的大喜日子。大家高兴一点。”
他说“大喜”两个字时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族谱的边缘——那本厚重的《严氏族谱》第一卷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餐桌中央,封皮暗红,像一块凝固的血痂。
严婉如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清蒸鲈鱼。鱼肉鲜嫩,入口即化,但她尝不出味道。她记得父亲生前最爱这道菜,每次都要挑出最嫩的那块给她。现在,那个名字已经被朱砂笔划去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陌生的姓氏。
“婉如,”邵振东突然叫她的名字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筷子上,“怎么不吃?是嫌弃这菜不合胃口?”
“没有。”严婉如放下筷子,声音极轻,“只是在想,父亲要是看到这一幕,会不会伤心。”
邵振东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神阴鸷:“你父亲……早就不是严家的主人了。他的那些旧规矩,也该跟着他一起埋进土里。明远才是严家未来的希望,他年轻,有活力,能带领严氏走向新的辉煌。”
“是啊,”严婉如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明远少爷确实年轻。听说,他连坐飞机都害怕?上次去国外考察,因为机舱门关闭的声音,他在候机厅哭了半小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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