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在死寂中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暴雨如注,砸在宗祠厚重的瓦片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。
阮清漪立于堂下,雨水顺着她的裙摆蜿蜒而下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并未看那支朱砂狼毫笔。
此刻,那支笔正悬在半空,笔尖饱蘸着猩红的墨汁,微微颤抖。
它不再指向夏安然的衣角,而是稳稳地、居高临下地,悬在了“承嗣”二字的上方。
那是族规的禁区,也是生死的界线。
夏守业穿着深青色的锦袍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手中的笔迟迟落不下去,仿佛那笔杆上有千钧之重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傲慢。
他知道,一旦这朱砂落下,名字既定,永无翻案可能。
但他更清楚,若是不落,今日便是清算之时。
“族长。”
阮清漪轻声唤道。
声音极轻,柔若无骨,却像冰棱刺入耳膜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冬至将至,祖宗面前,容不得半点虚妄。”
夏守业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被虚伪的慈爱掩盖。
“清漪,你这是在逼为夫?”
他压低声音,试图用丈夫的身份施压。
“安然虽出身旁支,但心地纯良,若能承袭嫡系,对家族而言,亦是好事。”
阮清漪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讥讽。
她早已看穿这场戏码。
夏守业并非真的看重夏安然。
那个怯懦讨好、眼神躲闪的少年,不过是夏守业手中的一枚棋子。
一个用来平衡正房势力、架空原配权力的工具。
夏守业并不信任夏安然,正如他不信任任何人。
但他需要这个人存在。
因为只有这样,他才能以“扶持幼弱”为名,行“架空正室”之实。
今天,是最后期限。
必须在冬至前,确立夏安然的继承权。
否则,他多年来经营的权势,将如沙堡般崩塌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阮清漪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妾身只是觉得,有些规矩,该守了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玉佩。
两半“同心扣”紧紧贴合,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。
这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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