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宗祠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那支蘸满朱砂的狼毫笔,此刻正悬在族谱上方三寸之处。
笔尖微微颤抖,一滴浓稠的红墨终于承受不住重力,缓缓滑落。
它没有落在纸上,而是滴在了夏守业紧握印章的手背上。
滚烫。
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温。
夏守业的瞳孔剧烈收缩,他下意识地想要甩手,却被阮清漪轻飘飘的一句“夫君,印泥未干,莫要惊了祖宗”堵住了动作。
她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冰冷的玉雕。
那双低垂的眼眸里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夏守业的声音有些发颤,他看着手背上那抹刺眼的红,又看向族谱上那个正在晕染变色的“伪”字。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,目光如针扎般刺向族长。
老嬷嬷哆哆嗦嗦地想要上前擦拭,却被阮清漪抬手制止。
“嬷嬷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这可是祭祖的大礼,若是弄脏了先人的名讳,可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老嬷嬷僵在原地,手中的帕子停在半空,进退两难。
夏守业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中的慌乱。
他毕竟是掌权多年的族长,这点场面还是压得住的。
他猛地转过身,将那只沾着朱砂的手举高,对着满堂族人厉声道:“此乃意外!是这印泥受潮,才导致变色!”
他试图用“意外”二字,将这诡异的暗紫色痕迹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然而,阮清漪却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清澈见底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。
“妾身方才曾触碰过这支笔杆。西域‘遇湿显影砂’的特性,便是见水则显形,遇热则定色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若真是受潮,为何只有这一枚印章变色?为何偏偏显现出祖母留下的‘伪’字警示?”
这句话一出,祠堂内的死寂瞬间被打破。
“伪”字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利剑,直接挑破了夏守业苦心经营多年的伪装。
那些原本对夏安然身份存疑的旁支族人,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们盯着族谱,又盯着夏守业那张惨白的脸,仿佛在看一个笑话。
夏守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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