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神武门外的禁军营地死寂如坟。
雪落无声，却压得营帐顶部的油布发出细微的呻吟。萧景裹紧了单薄的官服，指尖冻得发僵，但他怀中的那枚羊脂玉扳指，正贴着心口，透出一股沁骨的凉意。这凉意并非来自冬夜，而是来自玉石深处那行被火光照亮的数字——那是邵守义以为天衣无缝的“归档”密钥，也是他今夜必须撬动的杠杆。
他并未直接叩门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桑皮纸。这是《内库总录》的残页，边缘已被虫蛀得酥脆。他的目光落在纸上一行朱砂批注上：崇祯十二年腊月三十，寅时三刻，拨银十万两予辽东。
墨迹新亮，与周围陈旧的暗黄格格不入。
这就是破绽。日期被篡改了，为了掩盖那一笔流向已故皇后的军饷。
萧景深吸一口气，将残页塞入袖中，转身走向中军大帐。帐帘掀开，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李定国正坐在虎皮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柄未出鞘的佩刀，眼神迷离，显然已醉。
“谁？”李定国头也未抬，声音沙哑。
“户部主事，萧景。”萧景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书卷气的疏离，“臣有一事，需请统领大人‘规矩’一下。”
李定国嗤笑一声，放下酒杯：“萧大人深夜闯营，若是诬陷同僚，老夫手中的刀可不认账本。”
萧景没有辩解，只是缓缓上前，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轻轻放在桌案上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萧景低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臣只是觉得，这冷宫的雪，比户部的账本更冷些。而这扳指里的秘密，比雪还要毒。”
李定国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他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盯着那枚扳指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：“一只破玉扳指，也能翻出什么浪花？邵守义是司礼监的人，你拿这个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，是证据。”萧景抬起眼帘，目光清冷，“统领可知，为何崇祯十二年的辽东军饷，会在除夕夜前夕突然多出一笔‘清理旧账’的支出？而那笔钱，最终流向了哪里？”
李定国眯起眼睛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：“你在说什么胡话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