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酒窖位于北京城西南角，距户部司务厅不过三里。
这里曾是前朝某位权贵的私产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堆积如山的霉烂酒坛。
深秋的夜风穿过破窗，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。
沈默靠在墙角，呼吸沉重。
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。
他抬起右手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枚铁牌已经被他藏入怀中。
现在，他手里拿着的是从铁牌夹层中剥离出的那张极薄的桑皮纸。
这就是顾相国所说的“受潮”的银票背面拓片。
也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赵全说需要烘干。
高温会破坏朱砂与鱼鳔胶的化学结构。
这是常识。
但沈默记得户部老匠人说过一句话：某些特制的朱砂，遇冷则隐，遇热则显，若温度过高，则会彻底挥发。
刚才在桥上，雨水冰凉。
体温温热。
两者之间，有一个临界点。
那个临界点，就是生门。
沈默低头看着手中的拓片。
纸张边缘已经发黑，那是被火燎过的痕迹。
但在灯光下，那些原本空白的地方，似乎有一层极淡的雾气在流动。
不是水汽。
是墨迹在苏醒。
他必须让温度升高。
不能用火。
火会烧毁纤维。
只能用他的身体。
沈默解开衣襟，露出苍白的胸膛。
心口处有一道旧疤，那是三年前查账时被刺客划伤的。
他将拓片贴在心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。
那里血液流动最快，温度最高。
纸张瞬间吸附在皮肤上。
一股黏腻的触感传来。
像是触碰到了活人的伤口。
腥气钻入鼻腔。
沈默闭上眼睛。
他开始计算时间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纸张上的黑色纤维开始软化。
原本模糊的红点，正在逐渐扩散。
那是顾氏私印的红泥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模糊的红点。
第二章，被认出是特制朱砂。
第三章，发现混有鱼鳔胶。
第四章，证明胶中藏有微缩密文。
第五章，密文指向禁军布防图。
第六章，红泥被销毁，记忆刻入脑海。
而此刻，第七章，它再次显现。
但不是为了展示印章本身。
而是为了展示印章周围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缩文字。
这些文字，只有当朱砂受热膨胀，胶体收缩时，才会因折射率的变化而浮现。
沈默感到胸口一阵灼痛。
那不是温暖。
是高温正在侵蚀他的皮肤。
拓片中的胶水含有某种致敏成分，一旦受热激活，便会引发剧烈的组织粘连。
但他不能动。
动了，字迹就会错位。
错位，就再也读不出来了。
远处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是猫踩在枯叶上。
锦衣卫的暗桩。
他们找到了这里。
沈默没有睁眼。
他在心中默念着那些正在浮现的字迹。
第一行：神机营，左翼，空虚。
第二行：三千卒，换防，子时。
第三行：……
字迹越来越清晰。
红色的线条在黑色的背景中交织，形成了一幅微型的地图。
那是京城九门的布防图。
特别是神机营驻守的北安门。
那里，是皇帝寝宫的后路。
沈默的手指紧紧扣住地面。
指甲缝里渗出了血。
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