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宁七年，十月初三。
卯时三刻。
北京城的雾气还未散尽，沈默的住所后院里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他坐在石桌前。
面前摊开着那张从户部司务厅带回来的银票。
纸面泛黄，边缘有细微的毛刺。
那是长期在库房潮湿环境中存放的痕迹。
沈默的左眼依旧肿胀，视野模糊如蒙厚纱。
右眼却异常清明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指腹轻轻按在银票背面的顾氏私印上。
那里有一枚朱红色的印章。
此刻，它已经冷却。
变成了死寂的黑色。
但在沈默的指尖下，它并非完全平滑。
有一种极细微的、颗粒状的凸起。
像是砂纸打磨过后的粗糙感。
又像是……某种凝固的油脂。
“鱼鳔胶。”
沈默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没有起伏。
这是尚书死前塞给他银票时，唯一的一句提示。
他说：胶中有物。
但沈默之前无法确认。
因为普通的朱砂印泥，干燥后也是粉末状或半固态，不会有这种黏腻的触感。
除非，里面掺了东西。
什么东西能粘合朱砂，又能隐藏文字？
只有鱼鳔熬制的胶。
这种胶透明度高，粘性极强，且遇热会软化，遇冷则硬化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在特定温度下，会呈现出不同的折射率。
沈默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。
针尖细长，闪着寒光。
这是他作为户部主事，核对账目时常用的工具。
用来剔除纸张纤维中的杂质，确保账册平整。
现在，他用它来挑开那层胶体。
动作很轻。
极轻。
银针尖端抵住印章中心的一个微小凹陷。
那里是顾相国私印的笔画交汇处。
也是最薄弱的地方。
沈默屏住呼吸。
他的头痛开始发作。
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，在脑仁里搅动。
这是长期熬夜核对十万两亏空留下的旧疾。
每一次剧烈思考，都会引发偏头痛。
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
滴在银票上。
瞬间被吸收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胶体重新硬化，他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入口。
银针缓缓推进。
刺入胶体。
阻力很小。
像是在切开一层凝固的猪油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恐惧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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