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，檀香袅袅。
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，是一只青瓷小碗。
碗中盛着半盏暗红色的药汤。
那是陆贵妃赐下的“安胎药”。
也是今日要命的局。
皇帝端坐在龙椅上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他刚刚废了陆贵妃的位份。
此刻，正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。
柳婉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天颜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双藏在袖中的手，正死死攥着帕子。
指节泛白。
那是恐惧，也是贪婪。
她在赌。
赌皇帝相信她腹中真有龙种。
赌皇帝恨透了陆贵妃的阴毒。
赌自己这一条命，能在这刀尖上跳舞。
「柳爱妃。」
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「朕已下令彻查翊坤宫。」
「但这碗药，你还没喝。」
柳婉心头一紧。
若是不喝，便是抗旨不遵，更是心虚的表现。
若是喝了，朱砂入腹，头痛欲裂之际，稍有不慎便会露馅。
更可怕的是，若没有反应，太医一眼就能看出她并未怀孕。
那是死路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顺从。
「谢皇上恩典。」
她的声音轻柔颤抖，像是风中的落叶。
「臣妾……臣妾怕。」
皇帝眉梢微动：「怕什么？」
「怕这药……有毒。」
柳婉咬了咬唇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「陆娘娘说，这是百年老参熬制，最是滋补。」
「可臣妾方才听闻……娘娘近日心情不佳，似有郁结。」
「臣妾愚钝，只怕这补药……成了催命符。」
这话看似恭维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它在提醒皇帝：陆贵妃心神不宁，必有所图。
皇帝沉默片刻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，都敲在柳婉的心坎上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，尖细的嗓音响起：「柳答应，皇上圣明，怎会信那疯妇之言？您还是快些服下，以证清白吧。」
柳婉瞥了赵公公一眼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慌乱。
她记得，昨日深夜，赵公公私下递来的纸条。
上面写着：「陆贵妃多年不孕，靠药物维持假象……」
那是交易。
也是筹码。
柳婉伸出颤抖的手，端起那只青瓷碗。
瓷碗边缘，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药渍。
在日光下，像干涸的血。
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带着苦涩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那是朱砂的味道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她将碗凑到唇边。
余光扫过门口。
翠儿站在那里，脸色苍白。
嘴唇微微翕动，似乎在无声地喊着什么。
柳婉心中一酸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她仰头，将药汁一饮而尽。
液体滑过喉咙。
粗糙，刺痛。
仿佛吞下了一把烧红的沙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