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的偏殿内，闷热无风。
陆贵妃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正红织金凤袍在昏暗中流淌着刺目的光泽。她指尖那枚东珠护甲轻轻叩击着扶手，发出极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，像是催命的更漏。
「柳妹妹，」她的声音慵懒而危险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，「这药，可是本宫特意吩咐御药房熬制的百年老参汤，最是安胎定神。」
她微微前倾身子，目光如刀，刮过柳婉苍白的脸。
「怎么，怕苦？」
柳婉垂着眼帘，不敢直视那双冷冽的眼眸。
她感觉到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，那是朱砂中毒的前兆。头痛欲裂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太阳穴里扎动。眼前开始泛起重影，那些游弋的蛇影再次浮现，扭曲成陆贵妃那张虚伪的笑脸。
不能倒。
倒了，就是畏罪自尽。
不倒，也得演完这场戏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。
她颤抖着手，接过翠儿递来的托盘。
瓷碗冰凉，边缘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药渍，在透过窗棂射入的阳光下，像极了干涸的血迹。
那味道，苦涩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腥气，不是人参的甘香，而是某种矿物灼烧后的焦味。
朱砂。
她在心里冷冷地确认。
这就是陆贵妃要送她去死的理由——假孕争宠，却因身体虚弱无法承受补药，最终“自然”滑胎，或者……毒发身亡。
「娘娘厚爱，臣妾感激涕零。」
柳婉的声音轻柔颤抖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和顺从。
她端起碗，手腕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。
陆贵妃眯起眼，盯着那只碗。
她在等。
等柳婉喝下去，然后痛苦地抽搐，最后瘫软在地。
那样，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柳婉将碗凑到唇边。
热气并没有升腾起来，药已经凉透了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，像是一层死亡的皮肤。
她闭上眼，仰头，一饮而尽。
液体滑过喉咙，冰冷、粘稠，带着一股粗糙的颗粒感。
那是未完全研磨开的朱砂粉末，刮擦着食道黏膜，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
恶心感瞬间冲上鼻腔。
柳婉死死咬住舌尖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
她没有立刻放下碗，而是保持着仰头的姿势，让最后一滴药液顺着嘴角滑落，滴在洁白的衣襟上，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。
然后，她缓缓跪下，额头触地。
「臣妾……谢娘娘恩典。」
声音虚弱，气息微弱，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陆贵妃指尖叩击扶手的“笃、笃”声，停了。
她愣住了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低位嫔妃，面对高位妃嫔赐下的“毒药”，即便心中怀疑，也不敢当面拒绝。
但若是喝下去后毫无反应，或是反应过于剧烈，都会引起怀疑。
柳婉的反应，太过“完美”了。
完美的虚弱，完美的感激，完美的顺从。
就像是一个被驯服已久的傀儡，对主人的赏赐感恩戴德，哪怕那赏赐是砒霜。
陆贵妃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，反而更深。
她挥了挥手，示意赵公公上前查看。
赵公公小心翼翼地走近，蹲下身，伸手探向柳婉的鼻息。
他的手指有些发抖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，其实藏着足以颠覆后宫的秘密。
更害怕自己私下收受柳婉娘家人贿赂的事，会因此暴露。
他必须做出判断。
如果柳婉真的死了，或者疯了，那他的任务就完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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