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偏殿外廊，日头正毒。
蝉鸣声嘶力竭，像是要把这一季的暑气都喊破。
柳婉被搀扶着走出殿门时，脚步虚浮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她脸色惨白如纸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顺着鬓角滑落，浸湿了那件素净的月白襦裙。
赵公公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捧着那个黑漆漆的托盘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只青瓷小碗。
碗里盛着的，是陆贵妃“赏”给她的第二碗安胎药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试探，而是明晃晃的赐死。
皇帝虽禁足了陆贵妃，但陆贵妃在宫中经营多年，耳目众多。
这一碗药，若柳婉不喝，便是抗旨不尊，当场杖毙。
若喝了，朱砂混合着麝香，不出半柱香，便会五脏俱裂，尸斑遍布。
柳婉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赵公公那双绣着云纹的靴尖上。
赵公公微微躬身，脸上挂着那一贯圆滑世故的笑，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他在看什么？
柳婉心中冷笑。
他在看戏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一个结果，好向新的主子表忠心。
「柳答应，」赵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，「贵妃娘娘体恤您身子弱，特意命奴才送来这碗新药。说是加了百年老参，最是养人。」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只有柳婉能听见：
「请柳答应，莫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片苦心。」
那句“莫要辜负”，轻飘飘地落下，却重如千钧。
柳婉抬起头，眼中蓄满泪水，颤抖着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瓷碗边缘的那一刻，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那是朱砂特有的气味，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。
这味道，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但她不能吐。
此刻，殿内阴影处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。
那是陆贵妃的心腹，王嬷嬷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冷冷地盯着柳婉的后背。
像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，是否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挣扎之力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端起碗，手腕轻轻摇晃，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在碗中荡漾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斑驳地落在液面上，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。
就像干涸的血痂，又像融化的蜡。
「赵公公，」柳婉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「这药……真能安胎？」
赵公公眯起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。
「自然是真的。柳答应何必多问？贵妃娘娘金口玉言，岂会有假？」
他说得笃定，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药里除了朱砂和麝香，还加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能让太医验不出来，却能让人慢性中毒、最终流产的东西。
那是陆贵妃多年不孕后，从西域商人手中求来的秘药。
名为“断肠草”的变种，无色无味，唯有与朱砂同服，才会激发出致命的毒性。
柳婉心中一凛。
原来如此。
难怪之前的药渣里，太医只查出了麝香。
因为这种毒药，需要特定的时机才能发作。
而今天，就是那个时机。
她必须在这碗药下肚之前，拿到赵公公手中的证据。
否则，今日便是她的死期。
柳婉缓缓将碗凑到唇边。
热气蒸腾上来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闭上眼睛，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决绝。
就在嘴唇即将触碰到碗沿的瞬间，她突然停住了。
「赵公公，」她睁开眼，目光清澈而坚定，「这药，臣妾想亲自尝尝咸淡。」
赵公公一愣：「咸淡？」
柳婉点了点头，语气诚恳：
「臣妾近日胃口不佳，怕这药太苦，伤了龙裔。不如，让臣妾先舔一口，若是太苦，便兑些蜜水再喝？」
这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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