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刑房后院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曹千户站在垃圾堆旁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飞鱼服滴落,汇入泥泞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油布,里面包着的东西并不重,却压得他手臂微颤。
那是火盆里剩下的灰烬。
准确地说,是混着特制松烟墨残渣的灰烬。
恩师留下的《通敌密信》原件,已在半个时辰前化为乌有。
但有些东西,烧不尽。
比如墨里的胶,比如纸里的纤维,还有……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“大人。”
老狱卒缩着脖子走过来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灯光摇曳,照出他脸上惊恐的表情。
刚才整理垃圾时,他在火盆底发现了几块未燃尽的黑色硬块。
那是恩师专用的松烟墨,遇高温不化,只结痂。
这种墨,只有京中几位大儒和锦衣卫高层才用得起。
更重要的是,那块硬块上,隐约有一道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裂纹。
那是《通敌密信》原件上的官印痕迹。
老狱卒是个明白人。
他知道这意味什么。
意味着有人故意留下了证据。
或者,有人在暗示什么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盯着曹千户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问:这是要灭口,还是留证?
曹千户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狱卒。
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老狱卒被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靴子踩进积水里,溅起一身泥点。
曹千户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。
沉甸甸的,装着五十两银子。
这是他这个月所有的俸禄,加上之前从沈书生那里搜刮来的赃款。
他将钱袋扔到老狱卒脚边。
“闭嘴。”
两个字,简短,冰冷。
老狱卒愣了一下。
随即,贪婪战胜了恐惧。
他迅速捡起钱袋,塞进袖子里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。
然后,他低下头,不再看曹千户一眼。
也不再提那块黑色的硬块。
曹千户知道,这笔交易成了。
但他心里并没有丝毫轻松。
因为他清楚,自己刚刚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条旁证线索。
如果老狱卒此刻大喊一声“这里有妖术”,或许还能引来旁人注意,甚至可能触发某种机制,让卷宗重新审核。
但现在,老狱卒选择了沉默。
这意味着,关于《通敌密信》原件存在的唯一目击者,已经变成了共犯。
或者说,变成了哑巴。
曹千户蹲下身,从垃圾堆里扒拉出一把铁锹。
他开始挖掘。
不是为了埋尸,而是为了掩埋。
他将那些混着墨渣的灰烬,连同那块黑色的硬块,一起铲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陶罐里。
陶罐底部铺了一层石灰,用来防潮防虫。
这也是恩师生前教他的习惯。
“千儿,记住,”恩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,“真相就像这墨,洗不掉,也烧不完。它只会沉淀在黑暗里,等待有人去发掘。”
当时曹千户不懂。
现在,他懂了。
他将陶罐封好,贴上封条。
封条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字:废。
这不是销毁,而是封存。
在锦衣卫的档案体系里,“废”字代表无效卷宗,通常会被丢弃在后院角落,直到腐烂。
但曹千户知道,这些“废料”里,藏着恩师生前最后的布局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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