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刑房门厅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是无数冤魂在捶打地牢的铁门。
曹千户站在廊下,袖中那卷《通敌密信》的真本,贴着他的手腕内侧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发软,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,透过薄薄的锦衣卫官服,死死抵着他的脉搏。
这是恩师留下的最后一点清白。
也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。
他必须在今夜子时前,将这真本销毁。
否则明日辰时三刻,卷宗呈送东厂,一旦验出笔迹有异,不仅恩师死无葬身之地,他自己也会因徇私舞弊被凌迟处死。
但他不能在这里烧。
刑房内外都是彭主事的眼线。
老狱卒就在门口守着,那双浑浊的眼睛,此刻正透过雨幕,死死盯着他。
曹千户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他迈开步子,走向走廊尽头的杂物间。
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火盆,平时用来焚烧废纸,无人问津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的木板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暴雨夜里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曹大人。”
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。
老狱拄着拐杖,挡在了火盆前的必经之路上。
他的蓑衣上全是雨水,脸色苍白,眼神闪烁不定。
曹千户停下脚步。
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了一下大腿外侧。
那是恩师教他的暗语:止步。
老狱卒愣了一下,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,低下头,不敢看曹千户的眼睛。
“大人,这雨太大,路滑。”
老狱卒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小心摔了。”
曹千户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老狱卒。
目光如刀,刮过对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老狱卒浑身颤抖,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戳出一个深深的坑。
他知道曹千户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老狱卒是否发现了袖中的秘密。
更在警告他,不要多管闲事。
曹千户缓缓抬起手,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,沾着一点朱砂印泥的红渍。
那是刚才封存假卷宗时,不小心蹭上的。
他将帕子扔在老狱卒脚边。
“拿着擦擦吧。”
曹千户的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老狱卒看着地上的帕子,瞳孔猛地收缩。
朱砂印泥的味道,刺鼻而腥红。
那是定罪的颜色。
也是恩师当年在案卷上盖下的第一枚印章。
老狱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雨夜。
恩师曾深夜潜入此地,将一卷东西藏在了梁上。
后来,恩师死了。
而那卷东西,不见了。
现在,它在这个年轻人的袖子里。
“大人……”
老狱卒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怕大人累着。”
曹千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老狱卒最后的防线。
“让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简短,冷硬。
老狱卒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踉跄着向后退去,撞翻了旁边的扫帚。
扫帚滚落在地,扬起一阵灰尘。
曹千户跨过那堆杂物,走进了杂物间。
门关上了。
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,也隔绝了老狱卒惊恐的目光。
屋内昏暗,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