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刑房青瓦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屋内烛火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腥湿水汽。
曹千户站在案台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入鞘的刀。
他的目光落在彭主事手中那叠厚厚的卷宗上。
《通敌密信》原件就在那里面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最底层,被几张伪造的供词掩盖。
但曹千户知道,只要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桑皮纸,就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墨香——那是恩师生前最爱的松烟墨,带着淡淡的苦味。
“曹大人。”
彭主事头也没抬,手中的秃笔在砚台里蘸了蘸。
墨汁顺着笔尖滴落,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。
“明日辰时三刻,东厂的人就要来取卷宗。”
他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感。
“本官还得再核对一遍页码和印鉴。”
“若是少了一页,或是盖错了章……”
彭主事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你我两个,都得掉脑袋。”
曹千户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。
那里藏着一块薄如蝉翼的绢布。
绢布之下,是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仿品。
字迹工整,语气恭顺,连恩师惯用的那个“之”字写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除了笔锋深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,没人能看出破绽。
这是他用三天三夜,对着恩师留下的残稿,一笔一划临摹出来的。
每一笔,都是对良心的凌迟。
“请。”
曹千户终于开口。
声音冷硬,短促得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。
彭主事冷笑一声。
他将那叠卷宗推到案台中央。
动作缓慢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曹大人放心。”
“本官做事,向来仔细。”
他开始翻阅。
一页,两页,三页……
翻到第三页时,彭主事的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他的手指按在那张供词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这页的印章……”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曹千户。
“怎么有些发暗?”
曹千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抖动。
“许是朱砂印泥受潮了。”
他淡淡说道。
“这雨下了三日,衙署里的湿气重,印泥不干也是常事。”
彭主事眯起眼睛。
他伸出手指,在那枚红色的印章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指尖染上了一抹暗红。
他凑近鼻子闻了闻。
眉头微皱。
“确实有点潮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,但并没有深究。
对于这种小瑕疵,只要不影响整体观感,通常是可以忽略的。
毕竟,他是为了赶时间,为了明日向高层邀功。
只要卷宗看起来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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