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四刻。
雨势未减,反而更急。
雨水顺着刑房破损的瓦当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这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曹千户站在案台后,背脊挺得笔直。
飞鱼服上的金线绣纹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缩。
指腹上,还残留着刚才焚烧真本时,那股焦糊味混合着墨汁的刺鼻气息。
那是恩师的字迹。
也是他此刻心头的一根刺。
案台上,那叠被墨水泼溅的《通敌密信》残页,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黑色的墨汁如毒蛇般蜿蜒爬过纸面,将原本清晰的供词侵蚀得面目全非。
但在那些污浊的墨迹之下,藏着另一张纸。
一张早已备好的、笔迹略显生硬的仿品。
这是曹千户用了三天三夜,模仿恩师早年教他的“瘦金体”变体写就的。
每一笔的顿挫,每一个转折的弧度,他都反复推敲了上百次。
甚至故意留下了一处不起眼的瑕疵——
在“谋逆”二字的末笔,多了一点极淡的飞白。
这是恩师当年醉酒时,因手抖留下的习惯。
只有最亲近的人,才能看出其中的深意。
但外人看来,这只是一份拙劣的赝品。
或者说,是一份因为慌乱而失手的罪证。
“咔哒。”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。
清脆,冰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曹千户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迅速用袖口抹去案台上最后一丝水渍。
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替换,从未发生过。
门被推开。
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涌入屋内。
彭主事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半干的青色补服,手里捏着那支秃了毛的毛笔。
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案台上的狼藉。
“曹大人好兴致。”
彭主事的声音圆滑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将手中的火漆印和新的封条轻轻放在案角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暴雨倾盆,本官以为大人会在暖阁中饮酒赏雨。”
“没想到,竟在这里……处理公务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慢。
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的食物。
曹千户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眼神空洞,如同两口枯井。
“彭主事说笑了。”
曹千户的声音简短冷硬。
“方才失手,打翻了砚台。”
“卷宗损毁,实乃意外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案台上那片漆黑的墨迹。
“如今只能重抄一份,明日呈送东厂。”
彭主事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迈着缓慢的步伐,走到案台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曹千户的心跳节奏上。
他伸出手指,蘸了一点地上的墨汁。
在指尖捻了捻。
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意外?”
彭主事冷笑一声。
“曹大人是锦衣卫千户,掌管诏狱刑名,连一方砚台都控不住?”
“若是旁人,本官也就认了。”
“但这卷《通敌密信》,关乎朝廷大事。”
“更是本官晋升考成的关键。”
“容不得半点差错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,刮过曹千户的脸。
“曹大人,你该不会是想借机销毁证据吧?”
这句话,像是一记闷棍,狠狠砸在空气中。
老狱卒缩在角落里,浑身颤抖。
他不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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