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一声。
子时。
京城外,官办造纸坊的烟囱里还冒着最后一缕残烟。
江慎站在作坊后院的泥地上,靴底沾着融化的雪水,冰冷刺骨。
他手里捏着一片桑皮纸的残屑。
那是从陶罐里捡回来的。
上面有一道极淡的水印。
不是普通的云纹,也不是常见的花枝。
而是一条隐约可见的龙首轮廓。
东宫特供的“龙纹暗语”衬纸。
这种纸,只用于太子府内的机密文书,严禁流入民间,更不可能出现在户部的旧档堆里。
白敬之把它混进了那三万两白银的亏空账页中。
为了掩盖什么?
还是为了留下什么?
江慎没有回答自己。
他只是蹲下身,用指甲轻轻刮去纸屑边缘的泥土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又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。
“主事大人,这地方邪性。”
赵福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,牙齿打颤的声音比风雪还要清晰。
他紧紧抱着自己的破棉袄,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。
“这里平时连只野狗都不来,今晚怎么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江慎头也没抬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把灯笼举高些。”
赵福哆嗦了一下,但还是依言将油灯凑近。
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作坊中央那座巨大的浸渍池。
池子里泡着成捆的竹帘和未干透的纸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霉味,混合着石灰和浆糊的气息。
这是纸张重生的味道。
也是罪恶发酵的味道。
江慎站起身,走向池边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张刚捞起、正挂在架子上沥水的湿纸上。
那张纸的颜色,比周围的要深一些。
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朱砂氧化后的颜色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层湿润的纸面。
冰凉,滑腻。
就像那天在停尸房里,摸到那些假尸体皮肤时的感觉。
“这纸……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江慎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,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李公公。
还有他身后的两名锦衣卫,刀鞘上的铜环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江主事好兴致。”
李公公摇着折扇,虽然是大冬天,但他额头上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作呕的笑意,眼神却在江慎手中的那片桑皮纸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除夕夜,不去陪家人吃饺子,跑到这脏地方来闻纸浆味?”
江慎缓缓收回手。
他将那片染血的桑皮纸折叠好,收入袖中。
动作平稳,没有任何慌乱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
江慎转过身,面对锦衣卫千户赵铁。
赵铁穿着一身绯色飞鱼服,腰间佩着绣春刀。
他的眼神温和,却透着寒意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是白敬之的风格。
也是太子的风格。
“在下只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。”
江慎淡淡地说道,“关于户部旧档的来源。”
赵铁轻笑一声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子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有趣?”
赵铁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江主事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以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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