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一声。
子时。
江慎坐在寓所那张掉漆的木案前,手里捏着一方桑皮纸残片。
这是他在造纸坊碾碎之前,偷偷撕下的一角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东宫特供龙纹水印留下的压痕,以及一层极淡、几乎不可见的朱砂氧化色。
赵福缩在墙角,抱着膝盖,牙齿打颤的声音像碎冰撞击。
“主事……”赵福声音嘶哑,“他们……他们来了。”
窗外,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,将屋内映得忽明忽暗。
脚步声杂乱而沉重,踩在积雪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那是禁军的靴底。
江慎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方残片上。
指尖用力按压着纸面。
桑皮纸纤维脆硬,带着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他记得清楚。
这方残片,是整本《弘治户部总录》中,唯一被那道朱批强行覆盖的地方。
三万两白银。
前任尚书留下的烂摊子。
白敬之当年用一道御赐朱批,将这笔亏空抹平,看似天衣无缝,实则暗藏杀机。
朱批之下,藏着的是东宫的私兵账目。
江慎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那页账目的每一个细节。
墨迹干涸的程度,笔锋转折的角度,还有那行被朱砂掩盖的微缩小楷。
那不是普通的银两记录。
那是地名。
“宣府,左卫,营房三处。”
“蓟州,右屯,粮仓两处。”
一共五处地点。
每处驻扎兵力五百。
总计两千五百人。
这些名字,此刻正刻在他的脑子里,比任何文字都清晰。
但记忆是会骗人的。
尤其是在这种绝境之下。
如果没有实物佐证,这些话就是疯话。
甚至可以说是谋逆的大罪。
因为那方被朱批覆盖的亏空账页,已经碎了。
第一章它只是模糊的红痕;第二章江慎刮下表层朱砂,露出底层的数字;第三章他通过光影对比还原被涂抹的字迹;第四章他将还原后的账页与前任笔迹比对,确认了伪造手法;第五章他把账页拓印,拿到了副本;第六章他在朝堂之上展开原件,朱批彻底失效,真相大白。
现在,第七章。
碎片入土。
证据归零。
江慎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燃烧的焦味。
那是李公公带来的火油。
门被踹开的瞬间,冷风裹挟着雪花灌入屋内。
李公公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铜灯,尖细的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江主事,好雅兴啊。”
他身后,两名锦衣卫持刀而入,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屋内。
“听说你私藏禁书,意图不轨?”
江慎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欣赏手中最后的一件艺术品。
他将那方桑皮纸残片举到灯火前。
火光跳跃,映照着他苍白的脸。
“李公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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