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水的声音,在大理寺停尸房的石壁间回荡。
滴答。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江慎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屏住呼吸,指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石砖。
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血腥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,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,糊住了人的口鼻。
江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看向那三具裹着白布的尸体。
他们是户部档案库的书吏。
三天前,三人先后从自家后院坠井身亡。
官方定论:意外。
但江慎知道,那是灭口。
因为这三个人,曾参与过弘治五年那笔三万两白银的平账工作。
那是“那方被朱批覆盖的亏空账页”最初的经手人。
账页上的朱砂红痕,如今已变成他脑海里的催命符。
而这些人,是连接那张纸与现实的血肉桥梁。
现在,桥梁断了。
江慎蹲下身,目光落在第一具尸体的右手上。
死者双手紧握,指节因死后僵硬而泛白。
按照大理寺的规矩,非正常死亡的尸体,需保留完整遗骸以验明死因。
但白敬之的手,伸得比这更深。
他要抹去的,不仅仅是活人的嘴。
还有死人身上可能残留的物理痕迹。
江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,轻轻掰开死者的食指。
指甲缝里,有一抹极淡的黑色。
不是泥土,也不是污垢。
是墨渍。
陈年的松烟墨,渗透进甲床的纹理中。
这是长期书写、翻阅桑皮纸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他们生前最后接触过的东西。
江慎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记得那份原始账目的纸张纤维粗糙,墨迹晕染的方式与后来伪造的副本截然不同。
如果能在指甲缝里提取出那种特定的墨渍成分……
就能证明,他们生前确实接触过那份未被篡改的底稿。
哪怕底稿已经烧毁。
只要物证还在,真相就还有复原的可能。
这就是他今晚要做的。
从尸体身上,找回那方账页存在过的证据。
然而,当他准备用镊子夹取样本时,动作却顿住了。
那抹黑色太浅了。
浅到像是错觉。
江慎眯起眼睛,凑近了一些。
月光偏移,照在指甲上。
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。
不是尸臭,也不是药味。
而是一种淡淡的檀香。
这种香气,属于内廷供奉的高档线香。
只有身份极高的人,才会在私密空间使用。
白敬之书房里,就有这种香。
江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停尸房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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