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诏狱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结着黑色的花,火苗在穿堂风里剧烈地颤抖,像极了人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江慎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木案后。
案上放着的,不是卷宗,而是那方被朱批覆盖的亏空账页。
桑皮纸已经泛黄,边缘发脆,指尖轻轻一碰,就能感觉到纤维断裂的细微阻力。
红色的朱砂墨迹,经过半个月的氧化,颜色变得深沉而浑浊,像干涸的血痂。
此刻,它不再仅仅是一张纸。
它是江慎手中的刀,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剑。
大理寺卿赵崇山站在门口,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念珠。
他是白敬之的门生,三年前还是户部主事时,白敬之曾对他有过提携之恩。
如今他身居高位,自然要替恩师守好这道关。
“江大人。”
赵崇山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,“陛下体恤你初来乍到,特意嘱咐我,让你好好适应环境。这诏狱阴冷,若是受了风寒,可是要误了差事的。”
江慎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账页上,手中的毛笔蘸满了清水,正小心翼翼地润湿纸张的一角。
“赵大人说笑了。”
江慎的声音平静,不带一丝情绪,“下官只是好奇,弘治十二年的旧案,为何会被列为机密封存?若是清白,何惧人看?”
赵崇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迈步走进屋内,皮鞋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有些案子,牵涉甚广。”
赵崇山走到案前,伸手想要拿走那张账页,“为了大明的稳定,有些真相,没必要挖得太深。江大人刚调任大理寺,不懂这里的规矩。这张纸,还是交给老夫保管为宜。”
江慎的手按住了账页。
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极短,透着一种常年算账留下的茧子。
“这是呈给御前的证物。”
江慎淡淡地说道,“未经陛下朱批,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。赵大人若是要收走,请出示圣旨。”
赵崇山眯起眼睛。
他看着江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,突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,好一个‘朱批’。”
赵崇山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绯色的官袍袖口,“江大人真是执拗。既然你不肯放手,那老夫也不勉强。不过,老夫要提醒你一句,这诏狱里,死过的人比活过的多。有时候,证据没了,人也跟着没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。
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。
江慎松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赵崇山不会善罢甘休。
刚才的对话,不过是一场试探。
真正的杀招,还在后面。
他低下头,继续手上的动作。
用清水润湿后的桑皮纸,原本模糊的字迹开始一点点浮现。
那是三万两白银的数字。
但更重要的是,数字旁边,有一行极小的备注。
那是前任户部尚书白敬之的亲笔签名。
然而,就在刚才,江慎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这行签名的墨迹,与正文的墨迹,干燥程度完全不同。
正文的墨迹,已经完全渗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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