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紫禁城的雪还未化尽。
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,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。寒风卷着冰碴子,抽打在文武百官的绯袍与青袍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江慎站在文官队伍的末尾,离御座极远。
他低着头,双手死死攥着袖中的那方桑皮纸。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脆,那是他在除夕夜熬了三个通宵,用温水软化、重新拓印后留下的痕迹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,却让他清醒。
那是真相的重量。
“驾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清晨的死寂。
皇帝身着明黄常服,步履沉稳地走上丹陛。他的身后,跟着神色从容的前户部尚书白敬之。
白敬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蟒袍,腰间束着玉带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他的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,仿佛只是来陪陛下过个寻常的年节。
江慎的目光扫过白敬之的手。
那枚玉扳指在晨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,像极了内库中那些被挪用、被填补、最终变得浑浊不清的白银。
朝臣们依次跪拜,山呼万岁。
礼毕,白敬之出列,声音洪亮而平稳:“陛下,今岁国库充盈,岁入较去岁增一成有余,皆赖先帝勤政爱民,亦赖内阁诸公辅佐得当。”
这是一句漂亮话。
也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如果此时有人指出亏空,就是在打皇帝的脸,也是在打太子的脸——因为白敬之是东宫老师,这“充盈”二字里,藏着太子东宫的私产账目。
皇帝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就在这时,江慎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,但在死寂的朝堂上,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。
“户部主事江慎,有本奏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没有颤抖,也没有愤怒,就像是在汇报一笔普通的收支。
白敬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转过头,眼神温和地看着江慎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。
“江爱卿有何事?”
江慎从袖中取出那方桑皮纸。
纸张展开的瞬间,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那不是标准的奏折格式,而是一页残缺不全的旧账。
“臣发现弘治十二年冬,户部档案库中,有一笔三万两白银的亏空,被一道朱批强行抹平。”
江慎举起账页,让阳光透过纸张。
桑皮纸薄如蝉翼,光线穿透过去,隐约能看见底层模糊的数字痕迹。
“此乃原件。请陛下御览。”
白敬之笑了。
他笑得很大声,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江爱卿,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是紫禁城,是大明的中枢。”
“你拿着这一页废纸,就想指控前户部尚书伪造账目?甚至……意图谋反?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一把重锤,砸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谋反。
在大明,任何对皇室颜面的挑战,都可以被定义为谋反。
江慎没有退缩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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