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水的声音在死寂的偏殿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江慎紧绷的神经上。
窗外风雪呼啸,像无数冤魂在拍打窗棂。
屋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摇曳不定,将江慎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宛如鬼魅。
他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面前是一张粗糙的木案。
案上铺着那页带着体温的桑皮纸。
纸张已经发脆,边缘微微卷曲,上面那抹鲜红的朱批,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血痂般的质感。
那是皇权的印记。
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江慎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、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他伸出右手,从袖中取出一方特制的宣纸。
这宣纸薄如蝉翼,却韧性极佳,是专门用来拓印珍贵碑刻或文书用的“乌金纸”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
每一个手指的弯曲,每一次呼吸的调整,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。
他将乌金纸轻轻覆盖在那页账目之上。
指尖隔着纸张,感受着底下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。
那是前任户部侍郎李廷仪用指甲划出的“勿信”二字。
也是那行被朱砂强行覆盖的三万两亏空数字。
“别抖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江慎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的拓纸。
“赵福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接着是衣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。
赵福缩着脖子,站在门口阴影里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手里捧着一壶热茶,壶嘴冒着袅袅白气,但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。
“主……主事大人……”赵福结结巴巴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直视江慎,“小的……小的给您送点热水……怕您冻着……”
江慎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赵福不是在送水。
赵福是档案库的书吏,负责看守这里的钥匙。
今晚是他轮值。
但他没有锁门,反而故意留了一条缝。
这是默许?还是威胁?
江慎不知道。
他也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子时已过,丑时将尽。
天亮之前,他必须完成拓印。
否则,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。
“放下吧。”江慎淡淡说道,“然后出去。”
赵福犹豫了一下,想要上前,却又停住脚步。
他的目光落在江慎手中的拓纸上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他看过那页账目。
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拓印成功,这就成了铁证。
足以把白敬之,甚至把整个东宫,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主事大人……”赵福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,“白……白大人刚才派人来了。说……说有人看见您进了白府的后门。”
江慎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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