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白府书房内,炭火正旺。
江慎缩在窗棂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
外面的雪已经停了,但风像刀子一样往衣领里灌。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。
刚才那一瞬,他翻过了白府后墙的高耸院墙。
那是档案库书吏赵福曾经带路走过的暗道。
如今,这条路成了他的死路。
如果被发现,那就是行刺重罪,无需审讯,直接乱棍打死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账页上那三个字的轮廓,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“平账”还是“隐匿”?
只有找到前任户部尚书李廷仪的真迹样本,才能通过笔锋的走势、运笔的力度,以及朱砂落纸的深浅,来推断那被涂抹掉的字迹究竟为何物。
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也是最快、最险的办法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白敬之离开前留下的烛台还在桌上燃烧,火光摇曳,将书架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江慎像一只壁虎,贴着墙壁滑入室内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锭和檀香混合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感到窒息,也让他清醒。
这里是权力的中心,也是罪恶的温床。
他目光扫过满墙的书籍,最终落在右侧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摞泛黄的旧档。
那是李廷仪任内最后三年的奏折副本。
白敬之作为太子的老师,前任户部尚书,必然保留着这些能证明太子党羽干政的证据,或者……掩盖证据的罪证。
江慎屏住呼吸,一步步靠近。
每一步踩在地板上,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案几上的纸张散发着霉味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触碰到最上面的一册。
桑皮纸已经发脆,轻轻一碰就可能碎裂。
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。
是弘治十二年的税赋清单。
接着是十三年,十四年……
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,朱批鲜红如血。
他的手指在一行行数字间快速移动,寻找着那个特定的日期——三月十五,三万两白银的亏空日。
找到了。
在那一页的右下角,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。
江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将那页纸轻轻抽出,拿到烛光下。
纸面平整,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。
正常的平账流程,会有户部侍郎的副署,有皇帝的朱批,有经手人的画押。
但这页纸上,只有一个孤零零的“李”字印章。
那是李廷仪的个人私印。
没有副署,没有流程,只有这一个印章,强行抹去了三万两白银的去向。
江慎皱起眉头。
不对。
如果是伪造,白敬之应该销毁原件,而不是留在这里。
除非……这根本不是伪造。
而是李廷仪生前就留下的烂摊子,白敬之接手后,将其作为筹码保留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江慎猛地抬头。
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
白敬之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。
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灯笼的家丁。
灯光照亮了江慎苍白的脸。
“江主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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