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水的声音,在死寂的库房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敲在江慎的心口。
白敬之没有立刻搜身。他太了解户部的规矩,也太了解江慎这个人的性子。若是一味强攻,反而坐实了“畏罪潜逃”或“销毁证据”的罪名。他要的是名正言顺,要的是让这账页变成废纸,而不是圣旨。
“江主事,”白敬之缓缓踱步,手指轻轻拂过书架上积灰的卷宗,“除夕夜,百官归家,唯有你在此苦读。这份勤勉,老夫很是欣慰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摊红色的药液上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只是,这退红散的味道,似乎有些刺鼻。若是用错了药,伤了纸筋,或是……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人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江慎垂着眼皮,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他知道,白敬之在等。等他慌乱,等他解释,等他露出破绽。
怀里的桑皮纸紧贴着胸口,那里有一道刚刚撕裂的口子。那是刚才为了掩盖底稿而强行撕下的边缘。如果现在拿出来,只能证明他毁坏了档案。
必须换个思路。
不能藏,也不能拿。
江慎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外面的风雪依旧猛烈,火把的光透过窗棂,在屋内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“白大人说笑了。”江慎的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起伏,“在下只是在整理旧档。前任尚书留下的这批‘弘治七年’的内库流水,纸张受潮严重,墨迹晕染,难以辨认。在下试图用此法分离粘连的字迹,以便归档。”
“哦?”白敬之停下脚步,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分离字迹?江主事何时精通了这等高深的辨伪之术?老夫身为前户部尚书,竟也不知户部还有这等奇技淫巧。”
他说得客气,话里的刺却尖锐无比。
“这不是奇技淫巧,是规矩。”江慎淡淡说道,“《大明会典》载,户部档案遇水渍霉变,需经‘洗、揭、补、托’四道工序,方可入库。否则,便是对先帝不敬,对朝廷不诚。”
白敬之眯起眼睛。
他在赌。赌江慎不敢把那张残页拿出来。因为一旦拿出来,破损的边缘就是铁证——证明有人故意损毁机密。
但江慎知道,只要光影角度对了,破损的边缘也能成为还原真相的工具。
“既然说是规矩,”白敬之突然伸手,指向江慎身后的烛台,“那便让老夫看看,你这‘规矩’是如何行的。”
两名家丁立刻上前,就要去吹灭桌上的烛火,并搜查江慎的身体。
“住手。”
江慎猛地向前一步,挡在了烛台之前。他的动作不大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。
“白大人若要搜身,请便。”江慎直视着白敬之的眼睛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,“但在下提醒大人,户部档案库内,严禁明火靠近未干的朱批原件。这是祖制,违者,斩立决。”
这是一个 bluff(虚张声势)。
其实并没有这条祖制。或者说,这条祖制只存在于江慎的想象和试探中。但他赌白敬之不敢冒这个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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