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户部档案库深处的空气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块。江慎靠在一排积满灰尘的明式书架旁,右脚的脚踝肿得发紫,每呼吸一次,剧痛便顺着神经末梢钻进骨髓。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左手掌心那方桑皮纸上。
那是被朱批覆盖的亏空账页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的汗渍里,边缘还带着刚才在雪地里滚过的泥污。朱砂的红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,死死地捂住了底下的真相。
“先帝亲笔?”江慎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弘治爷若是真批了这字,户部的规矩早就乱了套。”
他没有立刻动手。作为户部主事,他比谁都清楚,御笔朱批代表着皇权的绝对意志。哪怕这朱批是伪造的,只要上面盖着内府监的印,或者有着先帝特有的狂草笔意,在礼法森严的大明,这就不是贪污,而是圣裁。
要揭穿它,不能靠嘴,只能靠物证。
江慎从怀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,瓶塞是用蜡封死的。里面装的是他花了三个月俸禄,从一个落魄的老匠人那里求来的“退红散”。这是一种用醋浆、明矾和少量砒霜混合熬制的药水,专门用来软化陈年朱砂,使其失去粘性并褪色,从而露出底层的墨迹。
这是险招。稍有不慎,纸张纤维会被腐蚀,字迹会彻底模糊,那就真的成了死无对证的废纸。
他拧开瓶塞,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,混合着档案库里常年不散的霉味,令人作呕。
江慎取出一支极细的狼毫笔,蘸取了少许药液。他的手腕很稳,尽管右手因为脱力而在微微颤抖,但那只握着笔的手却稳如磐石。笔尖悬停在朱批上方一寸处,停顿了一息。
他在等。
更漏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。“滴答,滴答。”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突然,库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不是巡逻的金吾卫,那种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。眼前的声音轻浮、细碎,且带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。
“白大人说了,今夜谁也不许靠近档案库深处。”是一个尖细的嗓音,李公公的心腹太监。
“放心,李公公。咱们就在这儿守着,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。”另一个声音粗鲁而傲慢,显然是白敬之安插的亲信。
江慎的眼神没有变。他没有躲闪,反而将油灯的火苗调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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