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，而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江南湿热的空气里，再顺着瓦当滴落，汇成一股股浑浊的溪流，冲刷着叶崇山府邸那朱红的大门。
孟知微站在后门阴影处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账册。
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，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——那是赵四死前留下的抓痕，也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感觉到的“活着的证据”。
怀里那个疯癫的钱谦益正在低声呜咽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些关于云水、关于罪孽的词句。
孟知微低头看了一眼。
钱谦益的眼神空洞，但在那瞳孔的最深处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清明并未完全消散，反而像是一层薄冰下的暗流，死死地盯着孟知微袖口里露出的那一角青鸾纹玉玦。
那枚玉玦，此刻正贴着孟知微的心口，冰凉刺骨。
它不再仅仅是账册里的遗物，也不再是宫门前的碎片。
它是筹码。
是孟知微用半条命和一身清誉换来的，唯一的入场券。
“大人……”钱谦益突然抬起头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，“他们来了。”
远处，火把的光亮撕裂了雨幕。
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积水，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，如同催命的鼓点，一步步逼近这扇紧闭的后门。
孟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。
他必须演好这场戏。
不仅要演给外面的人看，更要演给里面那个坐在高位上的人看。
大门缓缓打开。
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站在雨中，一身玄色飞鱼服被雨水打湿，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身躯。他的眼神冷漠如铁，目光扫过孟知微怀里的疯子，最后定格在孟知微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。
“孟主事？”陆炳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首辅大人有请。”
孟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微微颤抖着松开怀抱，让钱谦益跌坐在泥泞中，然后从袖中掏出那卷沾满血污的账册。
“陆大人，”孟知微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冷峻的理智，“这是王黼之的私产清单，也是……我的罪证。”
陆炳眯起眼睛：“罪证？”
“对。”
孟知微向前迈了一步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账册上，晕开了那鲜红的指印。
“我伪造了通敌认罪书，杀害了同僚赵四，如今更是携伪证投诚。”他抬起眼，直视着陆炳那双锐利的鹰目，“陆大人，您是要现在杀了我，还是带我去见首辅大人？”
陆炳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在孟知微的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，拇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一滴鲜血恰好落在青鸾纹玉玦的边缘，染红了那只展翅欲飞的鸾鸟。
“跟上。”陆炳侧身让开道路。
穿过前厅，绕过假山，孟知微感觉自己像是在走一条钢丝。
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，稍有不慎，便是粉身碎骨。
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锦衣卫的目光，冰冷、警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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