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孟知微跪在金砖之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唯有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战栗。他低垂着头，视线死死锁住自己袖口内那枚碎裂的青鸾纹玉玦。
那是恩师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东西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嘉靖三十八年的暴雨如注，仿佛要将这紫禁城彻底淹没。
“孟主事。”
叶崇山的声音慵懒而阴鸷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身着绯色蟒袍，手里把那枚羊脂玉扳指转得飞快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你可知，为何朕允许你带证物入宫？”
孟知微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压抑着喉间涌上的血腥味。
“因为大人想看看，这只折翼的青鸾，究竟能飞多远。”
他轻声反问，语气中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冷峻的理智。
叶崇山冷笑一声，缓缓踱步至御案旁。
“聪明。可惜，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。”
他停下脚步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穿透了孟知微低垂的眉眼。
“你以为，凭这一块碎玉，就能扳倒我？就能洗清你恩师的冤屈？”
孟知微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时刻。
日落之前，若不能迫使皇帝做出裁决，明日早朝，这宅邸、这真相，都将化为灰烬。
他抬起头，直视叶崇山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。
“大人，您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孟知微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青鸾不死，只因心未死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：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叶崇山的身体微微僵硬，手中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
朱厚熜披着玄色常服，并未穿戴朝冠，只带了两名贴身太监，步履蹒跚地走入殿内。
他的眼神疲惫而空洞，仿佛对这满朝的权谋早已厌倦。
“臣，户部主事孟知微，叩见陛下。”
孟知微重重叩首，额头触碰到冰冷的金砖。
“臣，有本奏。”
朱厚熜挥了挥手，示意他起身说话。
“说吧。”
皇帝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。
孟知微缓缓站起，从袖中取出那枚碎裂的青鸾纹玉玦。
玉玦断口处染着暗红的血迹，那是他在王黼之宅邸中拼死夺回的代价。
“陛下，此乃先师钱谦益临终前所赠之物。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