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空气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陈年血腥气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孟知微压低了斗篷，指尖在冰冷的石壁上无声划过。
他必须在日落前找到钱谦益。
那个被叶崇山定为“畏罪自尽”的前户部侍郎，是翻案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那封密信署名真伪的人证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，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心跳上。
孟知微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前方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，还有粗重的喘息。
那是百户赵虎的声音。
他是叶崇山的心腹，手里握着天牢第三层的钥匙。
此刻，他正站在钱谦益的牢门前，把玩着一柄雁翎刀。
刀锋映着昏暗的火光，冷冽如霜。
孟知微心中一紧。
他不能硬闯。
一旦惊动赵虎，不仅救不出人，自己也会立刻变成通缉犯。
他必须利用信息差，利用制度内的漏洞，悄无声息地潜入。
想起白日里抄家时，他在王黼之宅邸中瞥见的那卷残册。
夹层里除了密信，还有一枚青鸾纹玉玦。
那玉玦温润却带着寒意，正如这深不见底的官场。
第一章它在账册夹层的阴影中沉睡；第二章被孟知微指尖触碰，沾染了灰尘；第三章被塞入袖口，紧贴脉搏；第四章在叶府书房被叶崇山目光灼烧；第五章在暴雨中被雨水打湿血迹；第六章在宫门侍卫刀锋下碎裂出一角真相。
如今，它还在他的袖中，贴着腕脉，微微发烫。
这是恩师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绝不能断送在今天。
孟知微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面容上的血色。
他佝偻着背，装作一个因劳累而步履蹒跚的狱卒，缓缓走向牢门。
“谁？”
赵虎猛地回头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手中的刀瞬间横在胸前，刀尖直指孟知微咽喉。
“大人。”
孟知微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讨好与疲惫，“我是新调来的杂役，奉命来送……送些热水。”
他举起手中并不存在的木盆，动作僵硬，仿佛真的只是个卑微的下人。
赵虎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，而是上下打量着孟知微。
“新来的？”
“回大人，刚入狱三日。”
孟知微低着头，不敢直视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睛。
他在赌。
赌赵虎虽然狠辣，却极度自负。
赌他不会为了一个陌生面孔，轻易打破既定的流程。
“滚远点。”
赵虎冷哼一声，挥了挥手。
“这里不缺水。”
孟知微心中松了一口气，但脚步并未停下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放行。
真正的危险，在牢门之内。
他借着送水的名义，侧身挤进了牢房。
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。
角落里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。
那人头发花白，衣衫褴褛，嘴里喃喃自语，神情癫狂。
钱谦益。
曾经的江南才子，如今的阶下囚。
孟知微走到他面前，蹲下身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怀中掏出那本残册的一页——那是他白日里偷偷撕下的。
上面记录着一串数字：嘉靖二十三年，苏州织造局，丝绸三万匹，折银四千两。
这是当年贪腐案的核心账目之一。
钱谦益的耳朵动了动。
他抬起头，空洞的眼神落在纸页上。
“三万匹……”
他嘶哑地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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