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烛火被风扯得忽明忽暗，将孟知微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贴在斑驳的墙面上。
皇帝那句“摆驾”如同冰水浇头，不仅浇灭了殿内最后一点温度，也浇灭了孟知微心中仅存的侥幸。
他没有走。
或者说，他不敢走。
一旦踏出这太和殿，他便不再是查案的户部主事，而是一个拿着伪造证据、惊扰圣听的逆臣。叶崇山说得对，在这个朝廷里，真相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掌握着话语权。而此刻，话语权在离去的龙椅上，不在他这个满身血污的寒门小吏手中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，恩师沈伯庸十年前的冤死便成了莫须有的疯癫；退了，江南那百万因贪腐而家破人亡的百姓，只能继续在那片黑色的泥沼中窒息。
孟知微靠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，呼吸粗重如破风箱。
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棉裤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钻心的寒意。
他颤抖着手，从袖口深处摸出那枚青鸾纹玉玦。
它不再完整。
在宫门侍卫的刀锋下，一角已经碎裂，露出里面紧紧包裹的一卷极薄的丝帛。
那是他在王黼宅邸最后一本残册的夹层中，用牙齿咬开纸浆才取出的东西。
也是他今日赌上性命换来的筹码。
陆炳没有进来。
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带着亲信守在殿外阴影处，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，耐心等待着猎物力竭而亡。
他们听不见殿内的动静，但能感觉到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。
孟知微强忍着眩晕，指尖用力撕开丝帛边缘的蜡封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地图，也不是简单的账目。
丝帛上用朱砂写着一串干支纪年，墨迹早已氧化发黑，但在烛光下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甲辰……九月……”
孟知微低声念着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字迹像是在水中荡漾开来。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再睁开时，眼神重新变得冷峻而理智。
他将丝帛上的文字与脑海中那本残册的数字对应起来。
每一组数字，都对应着一个名字，一笔款项，以及一个地点。
这不是通敌的证据。
至少，不是直接通敌的证据。
这是一份名单。
一份当年参与贪污江南税银，并暗中向北方鞑靼部落传递边防布防图的官员名单。
而在名单的最末端，赫然写着两个大字：叶崇山。
旁边标注的不是金额，而是一个时间。
明日午时三刻。
地点：天牢。
孟知微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天牢？
明日午时三刻在天牢会发生什么？
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，最终定格在一个最残酷的画面。
灭口。
或者，越狱。
无论哪种，都意味着那个知道当年恩师沈伯庸真正死因的“活口”，将在明日消失。
皇帝为什么没有下令逮捕叶崇山？
因为证据链缺了最关键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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