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凶。
京城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泛白，像是一层剥落的尸皮。孟知微贴着墙根狂奔，粗布官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背上，冷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蛇在游走。
他怀里揣着那半截焦黑的日记残页，还有袖中那枚温润却冰冷的青鸾纹玉玦。
指尖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那是恩师临终前塞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账册夹层的阴影中沉睡；第二章被他的指尖触碰，沾染了灰尘；第三章被塞入袖口，紧贴脉搏；第四章在叶府书房被叶崇山目光灼烧；此刻，第五章的雨幕中，它正随着他的心跳剧烈震颤，仿佛一块即将碎裂的冰。
“大人！小心！”
巷口传来一声嘶哑的惊呼。
孟知微猛地刹住脚步，靴底在积水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两个身着灰衣的黑衣人从雨雾中闪出，手中的朴刀泛着幽蓝的光。他们是东厂的人，或者是叶崇山私养的鹰犬？在这京城的地界，界限向来模糊。
孟知微没有拔刀。
他是户部主事，不是锦衣卫指挥使。他的武器是算盘，是账本，是那些藏在数字背后的罪证。
“让开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却又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，“你们挡不住这雨，也挡不住真相。”
黑衣人冷笑一声，刀锋一转，劈开了雨帘。
孟知微侧身避开，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，撕裂了衣袖，带起一蓬血珠。
痛觉很迟钝。
真正刺痛他的是怀里的重量。
那半截日记残页上，恩师的签名……真的是他自己的笔迹吗？
刚才在逃亡途中，借着闪电的微光，他再次审视了那个签名。
墨迹干涸，边缘有着被水浸染后的晕散。
但那种运笔的力度，那种转折处的顿挫……
不像恩师。
恩师写字，讲究中正平和，如君子立世。而这个签名，笔锋尖锐，透着股阴狠与急促，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或愤怒中写下的。
如果是伪造的，那么恩师当年的死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
如果这不是伪造的，那么恩师为何要在绝笔信中留下指向首辅的证据，却又用如此拙劣的手法掩盖？
孟知微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，荒谬却真实。
也许，恩师早就知道会被灭口。
也许，这本日记，本身就是饵。
“杀了他。”
黑衣人首领挥了挥手。
两把刀同时落下。
孟知微不退反进，左手猛地探入怀中，抓住了那枚青鸾纹玉玦。
玉质温润，却在掌心滚烫。
他没有用来格挡刀锋，而是狠狠将其摔向地面。
“啪！”
清脆的碎裂声，竟盖过了雷声。
碎片飞溅中，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飘落下来，瞬间被雨水打湿，变得透明。
那是丝帛，不是纸。
孟知微瞳孔骤缩。
这是恩师留下的真正线索？
他顾不得疼痛，扑过去捡起那张湿透的丝帛。雨水混合着血迹，在丝帛上晕开，原本隐形的纹路逐渐显现。
那不是地图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