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江南的湿热与霉味死死封在叶府高墙之内。
孟知微伏在叶崇山书房外的假山石后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，砸在青苔上，发出极轻的“嗒”声。这声音在他耳中却如惊雷，因为他知道，只要稍有差池，这雨声便会掩盖住刀出鞘的锐响。
他怀里的那本残册紧贴着胸口，早已湿透。但比雨水更冷的，是袖中那枚青鸾纹玉玦。
此刻，它不再沉睡，也不再沾染灰尘。它被孟知微攥在手心，滚烫的温度透过丝绸内衬，灼烧着他的脉搏。那是恩师血凝成的印记，也是他今夜赌上性命的筹码。
前几日抄家时，叶崇山听到“恩师”二字，指尖曾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一瞬的失态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孟知微的心里。首辅大人不是圣人，他的恐惧源于记忆深处某段不愿触碰的过往。孟知微不信巧合，只信证据。他要找的，就是那段过往留下的痕迹——一本被烧毁大半、却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日记。
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，映出叶崇山坐在案前的剪影。
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并未安睡。他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鹰，似乎在等待什么，又似乎在审视每一个可能的变数。
孟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血气。他不能硬闯，也不能久留。
按照计划，赵四会在东侧角门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——打碎一只花瓶，引来巡逻侍卫的注意。这是孟知微用半块银元从赵四口中套出的信息：叶府夜巡换岗的间隙，只有三息时间。
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。
紧接着是脚步声杂乱响起。
孟知微动了。
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高墙，落地无声。书房窗纸上映着摇曳的光影，缝隙处透出一股陈年墨香混合着陈旧纸张的味道。
他撬开窗棂，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孤灯。
孟知微闪身而入，反手关窗。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满室的书卷，最终锁定在书桌最底层的那个暗格上。
那里放着的，不是金银，也不是密信，而是一本焦黑的册子。
那就是日记。
孟知微屏住呼吸，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封面时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他轻轻翻开第一页，纸张已经碳化，稍一用力便会化为灰烬。
日期正是恩师去世的那一天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斑驳，显然是仓促间写就。
“……叶崇山索贿未果，欲置我于死地。今日圣上召见，言辞闪烁，似有暗示。吾知大限将至，唯恐清白蒙尘，故将此日记藏于……”
后面的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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