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南的黑市，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鱼腥与潮湿的霉味。
卫斯年压低斗笠，脚步轻得像只猫。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尸体腹腔里剖出的当票，纸页边缘已被血浸透，字迹模糊，但上面的日期和地点清晰可辨——三日前，黑市“鬼见愁”巷口的绸缎铺。
他在找经手那批特供丝绸的中间人。只要找到那个人，就能证明丝绸流向宫中的非法交易链条，褚万金私藏皇银的罪名便坐实了。
然而，刚拐进巷口，一股寒意便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
巷子里静得可怕，连平日叫卖声都消失了。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倚在墙根，手里提着刀，眼神阴鸷。为首那人并未戴面具，露出一张冷峻如铁的脸——陆炳。
锦衣卫指挥使，陆炳。
卫斯年停住脚步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陆大人，深夜至此，是来查案，还是来灭口？”
陆炳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了指身后。
黑暗中，一个佝偻的身影被两名侍卫架了出来。那人是个哑巴织工，双手被反剪，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。正是卫斯年要找的关键线人。
“卫主事，”陆炳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你身上的罪名还没洗清，怎么还有闲心管这些死人？这哑巴，可是个贪赃枉法的小贼。”
卫斯年眯起眼，目光扫过陆炳身后的阴影。那里站着一个人，身形高大，左手盘着一串带血的菩提子，左眼有一道被丝绸勒出的旧疤。
褚万金。
他站在暗处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戏码。
“卫兄，”褚万金开口了，声音圆滑，像涂了油的丝绸，“听说你在找这本账册里的真相？可惜啊，有些东西，死了就真死了。比如这位织工，他的嘴，比他的命还硬。”
卫斯年没有理会褚万金的挑衅，而是盯着陆炳：“陆大人奉谁的密令？若是为了掩盖江南织造局的亏空，那你便是同谋。”
陆炳冷笑一声：“同谋？我锦衣卫办案，何须向你这个主事交代？来人，拿下！”
几名飞鱼服侍卫瞬间围拢上来。卫斯年知道，硬拼必死无疑。但他并不慌，因为在他的袖袋里，除了证据，还有一样更危险的东西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漆封缄的信筒，动作优雅而缓慢，仿佛在整理衣襟。
“等等。”卫斯年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反问，“陆大人，若我说，这是皇帝陛下亲赐的密旨呢？”
陆炳的眼神骤然一凝，手中的刀微微下沉。
褚万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没想到卫斯年会出这一招。伪造圣旨是大逆不道之罪，一旦事发，诛九族。但此刻，卫斯年敢拿出来，就说明他赌定了陆炳不敢当场验明真伪，或者……他掌握了能让陆炳忌惮的底牌。
卫斯年将信筒高高举起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字字如钉：“本官乃钦差周大人麾下，奉旨清查内库贪腐的特使。此乃御笔朱批，陆大人若敢阻拦，便是抗旨不遵。”
陆炳死死盯着那枚火漆，瞳孔微缩。他知道卫斯年在诈他，但此时局势混乱，若贸然动手，反而显得心虚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不确定卫斯年是否真的得到了周大人的支持，甚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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