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沈府偏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，像极了卫斯年此刻摇摇欲坠的处境。
他站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丽嫔玉佩。玉质温润，却在掌心透出一股森寒的死意。沈府的管家沈福正站在门口，身后是两排手持绣春刀、面色铁青的侍卫。沈福那张堆满笑意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温度，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阴鸷，像是盯着猎物陷阱中的老鼠。
“卫大人，”沈福的声音尖细而滑腻，“这书生可是来刺杀太子侧妃的刺客。您身为户部主事，深夜私会刺客，还持有先帝宠妃的遗物……啧啧，这罪名，怕是连刑部的刀都砍不动了。”
卫斯年没有看沈福，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。死者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勒痕，丝绸断裂处皮肉外翻，触目惊心。那是褚万金的手笔，用织造局特制的蜀锦勒断咽喉，再伪装成意外或他杀。
“沈管家，”卫斯年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，“你确定他是刺客？一个被勒死的书吏，怀里藏着织造局的账目副本，却没有任何武器，这算哪门子的刺杀？”
沈福冷笑一声，挥了挥手：“不管是不是刺客，人是你抓的，尸是你验的。如今尸体损毁，证据确凿，卫大人，您打算怎么向圣上交代？”
卫斯年的目光落在死者紧握的右手上。那只手僵硬地蜷缩着，无论怎么掰都打不开。而在死者的衣襟内侧，隐约露出一角泛黄的纸片边缘。
他知道，那里面藏着的不是普通的信，而是能颠覆整个江南织造局贪腐真相的关键——一张当票。
“沈管家，”卫斯年缓缓抬起头，眼神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，“若我不剖开他的肚子，取出那封信，你如何证明我清白？若我剖开了，尸体损毁，你又如何定我的罪？”
沈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没想到卫斯年会主动提出这个看似自毁前程的要求。但沈福更清楚，一旦卫斯年拿到那封信，他背后的势力将彻底暴露。而卫斯年若毁了尸体，便再也无法通过法医鉴定来反证自己的无辜，从此背上“暴尸皇亲”的滔天罪名，成为朝廷眼中不可饶恕的逆贼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卫斯年赌的是，只要他拿到了那封信，哪怕身败名裂，也能在褚万金动手之前，将真相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。
“好，”沈福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既然卫大人想自证清白，那便请吧。只是这后果，你可要自己担待。”
卫斯年点了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。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手腕翻转，刀刃精准地划开了死者腹部的衣物，接着是皮肤、肌肉，直到露出腹腔内那些纠缠的内脏。
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，刺鼻而浓烈。沈福身后的侍卫们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甚至忍不住干呕起来。但卫斯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，他的手指探入那温热（尽管已冷却）的血泊中，摸索着那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终于，他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展开纸条的瞬间，卫斯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一张当票，上面写着“银两三千两”，落款日期正是前任尚书死亡的前一日。而在当票的背面，用朱砂写着一个名字——**朱翊钧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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