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但沈府后院里的空气却比外头更冷。
卫斯年贴在一株枯死的梅树后,指尖死死扣住湿滑的树皮。他的呼吸被压到了极致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。手里那封盖着“广运之宝”的密信还藏在贴身的衣襟里,隔着皮肤,他能感觉到那枚朱印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正一点点烫穿他的理智。
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。锦衣卫陆炳那句“你究竟是谁的人”,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,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。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独善其身的户部主事,他是贪腐同党,是朝廷眼中的毒瘤。只有变成毒瘤,才能钻进这腐烂的骨髓里,挖出那颗名为真相的心脏。
沈氏正在销毁账目。这是赵无眠拼死传出的消息,也是卫斯年此刻必须潜入这里的原因。织造局亏空三千两白银只是表象,真正让褚万金恐惧、让皇帝沉默的,是这笔钱流向了一个更隐秘的地方——太子侧妃沈氏的特供丝绸批次记录。那些丝绸上绣着的并非寻常纹样,而是只有皇室内部才知晓的暗记。
院墙高耸,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四周漆黑如墨。卫斯年翻身跃过矮墙,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他像一只在黑暗中游动的鱼,无声地穿过回廊。
前方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,细碎而急促,伴随着压抑的喘息。
那是书房的方向。
卫斯年加快脚步,绕过假山,停在了一扇半掩的窗棂前。透过缝隙,他看见屋内烛火摇曳,一个身着素色寝衣的女子正站在书桌前,手中拿着剪刀,将一叠叠写满数字的纸页剪成碎片。
是沈氏。
她动作很快,眼神冷静得可怕,仿佛剪碎的不是账本,而是某种令人作呕的记忆。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纸屑山,旁边放着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。
卫斯年心中一紧。时间不多了。一旦这些证据被彻底销毁,褚万金就能继续用“广运之宝”做挡箭牌,将所有罪名推给已故的前任尚书,甚至推给远在宫中的那位陛下。而他卫斯年,将成为这场权力游戏中最完美的弃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准备翻窗而入。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窗框的瞬间,一道寒光突然从侧面闪过。
卫斯年瞳孔骤缩,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。
一支短刃擦着他的耳廓划过,削断了几根发丝,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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