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棂，斜斜地切进方廷后院的偏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柳氏手中那盏即将燃尽的灯油气息。
方廷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上那张焦黑的羊皮纸残片。
那是从佛珠灰烬中捡回的“信物”，上面只有一个名字。
但此刻，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那名字上，而是落在了旁边一只青瓷茶盏下。
茶盏压着的，是一方朱批。
那方朱批在第一章时曾在他手中颤抖，第二章被压在茶盏下冷却，第三章塞入密信夹层，第四章在萧府书房被烛火烘烤，第五章扔进铜盆半焦，第六章化作灰烬飘散。
而此刻，它完整地躺在这里，墨迹干透，朱砂红得刺眼。
这是方廷保命的符咒，也是催命的索命鬼。
若朱批彻底模糊，他便无法证明这并非自己的笔误，而是人为破坏以掩盖更大的亏空。
皇帝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，究竟是在保护萧元培，还是在默许方廷的反击？
方廷不知道答案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让这张网动起来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王御史。
王御史脸色苍白，手中的奏折已被汗水浸湿。
“方大人，”王御史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萧党的人已经在户部安插了眼线。明日接管田庄只是第一步，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户部尚书的位置。”
方廷微微一笑，声音极轻：“王大人以为，萧相为何要牺牲一个看似无害的主事？”
王御史愣了一下：“测试皇帝的容忍度？”
“不错。”方廷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王御史，“清洗不听话的势力，收回江南财权，顺便看看陛下对赋税异常的反应。而我，就是那个用来测试底线的‘无害主事’。”
他转过身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王大人，你与萧家有旧怨，却不敢明面动手。现在，机会来了。”
王御史瞪大了眼睛：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方廷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反问：“如果王大人手中握有萧党私通外敌的证据，你会如何呈递？”
王御史下意识地说：“自然是要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他猛地捂住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方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知道，王御史已经陷入了陷阱。
只要王御史表现出掌握核心证据的姿态，潜伏在户部的萧党眼线就会误以为真相即将败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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