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气。
方廷站在午门外的青石阶下，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方朱批。它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滚烫，此刻冰凉如石，仿佛一块吸饱了人血的冷玉。
这是最后一格。
前五日，它在手中颤抖，在茶盏下冷却，在密信夹层中窒息，在烛火边焦枯，最终在半焦与灰烬之间徘徊。如今，它被重新拼凑，虽已残缺，却比完整时更锋利。
“方大人，请。”
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太监斜倚在宫门旁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。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心腹，名叫刘德。
刘德的眼神浑浊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他身后，两名锦衣卫正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每一位入宫递折官员的随从。
方廷微微颔首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有劳公公。”
他没有看刘德，而是看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。门缝里透出的光，像是一道裂开的伤口。
今日入宫的并非只有他一人。户部侍郎王御史紧随其后，手里捧着一份关于江南田庄赋税异常的奏折。王御史脸色苍白，眼神游移，显然已被方廷在前一日散布的谣言吓破了胆。
“听说，”王御史压低声音，语气尖刻，“萧相近日在宫中颇受圣眷？方兄这一去，可是要替陛下分忧？”
方廷侧过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：“王大人说笑了。臣只是去呈交一份……悔过书。”
王御史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那恐惧并非全因萧元培，而是因为方廷口中那个“悔”字。
若方廷认了，便坐实了贪墨之罪；若不认，便是欺君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死局。
但方廷知道，这死局里藏着生门。
他踏入午门，脚下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香料混合的味道，那是权力腐烂的气息。
刘德拦住了去路。
“方大人，”刘德伸出一只手，掌心向上，“宫规森严，非紧急军情或重大冤案，不得私递文书。请让小的搜一搜。”
方廷停下脚步，眉头微蹙：“公公此言差矣。臣手中的，乃是户部例行账目副本，何来紧急之说？”
“例行账目？”刘德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点了点方廷的胸口，“可这账目夹带得太巧妙了些。若是寻常物品，怎会有朱砂印泥的味道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