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一层湿冷的灰纱，缓缓罩住京城西郊的“听雨轩”。
这家茶楼偏僻得连鸟雀都嫌厌，只有檐角的风铃在风中发出干涩的声响。方廷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玉扣。他的面前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粗茶，茶汤表面浮着一层黯淡的油膜，正如他此刻的心境——浑浊、沉重，且无法倒掉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王御史。
那个在朝堂上以言辞尖刻著称，却在萧元培权势下如惊弓之鸟的同僚。
方廷知道，王御史此刻正站在街对面的一家布庄门口，假装挑选绸缎，实则通过伙计的眼线观察着茶楼的动静。这种互相试探的把戏，方廷早在入仕之初就见识过无数次。但今天不同，今天的赌注不是官位，而是性命。
门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。
王御史走了进来。他身上的青色官服有些皱巴，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，那是长期焦虑导致的失态。他的目光扫过四周，最终定格在方廷身上，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“方大人。”王御史压低声音，坐下的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压迫，“这里人多眼杂，若是让外人看见你我私下会面……”
“王大人放心，这地方除了灰尘，什么也没有。”方廷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他没有看王御史的眼睛，而是盯着桌上那盏凉茶，“今日约王大人来，不是为了叙旧，也不是为了结盟。只是为了问一句：王大人手里，可还留着江南赋税的原始底账？”
王御史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才挤出一句：“方大人说笑了。户部账目繁杂，某不过是个御史，哪敢私藏机密文书？若被萧相知晓，某的脑袋恐怕保不住。”
“萧相确实厉害。”方廷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但他再厉害，也管不住人心。王大人怕他，是因为你手里没有刀。而我……”
方廷停顿了一下，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很薄，里面装的并不是金银，而是一份盖着户部大印的官方文书副本。那是今日皇帝亲口下令，查封方家田庄的凭证。
“我手里有命。”方廷将信封轻轻推过桌面，“一份能证明萧相伪造朱批的证据，需要有人去查江南的底账。而王大人，是唯一有机会接触那份底账的人。”
王御史盯着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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