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方廷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他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前方三步处的一块地砖缝隙上。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被过往官员的靴底碾得发黑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，浓烈得让人作呕。这种香气常年笼罩在此处，仿佛要将人的嗅觉彻底麻痹，让人分不清是福是祸。
“户部主事方廷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高高的御座上传来，听不出喜怒，像是一口枯井投石，连回声都显得空洞。
方廷微微躬身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抬头直视天颜。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：“臣在。”
“李德全说你私藏账册，意图不轨？”萧元培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端，身着玄色蟒袍，手指间那串紫檀佛珠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他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，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，“方大人，这可不是小事。若是为了贪墨那点田产，何苦背上欺君之罪？”
方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习惯性地停顿了一瞬，像是在权衡这句话背后的重量。
“首辅大人说笑了。”方廷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带着书卷气的疏离，“臣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烧得太快，容易留下遗憾。”
萧元培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。
王御史站在一旁，眉头紧锁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他没想到方廷敢如此顶撞首辅。按照常理，方廷此刻应该痛哭流涕，或者极力辩解自己无辜，而不是用这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回应。
“遗憾？”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，“方爱卿，你所谓的遗憾，是指什么？”
方廷缓缓抬起头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看皇帝，而是看向萧元培。
“是指那份朱批。”方廷轻声说道，“陛下亲自批红的文书，本该如铁证如山。可臣昨夜梦见，那朱砂印泥未干，被人指尖一抹，便化作了灰烬。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萧元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但很快又被那层浑浊掩盖下去。他深知，方廷这是在赌。赌皇帝对权力的敏感，赌皇帝对任何可能挑战皇权的行为的零容忍。
“放肆！”王御史忍不住出声，尖刻地说道，“方廷，你竟敢污蔑圣意！那朱批乃是先帝遗诏般的存在，岂容你随意揣测？”
方廷看了王御史一眼，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王御史言重了。”方廷淡淡道，“臣并非揣测圣意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若那朱批是真的，为何会在臣的府中被烧毁？若那是假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故意留白。
“若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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