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像一层灰败的纱，笼罩着方廷正厅。
空气里浮动着尘埃，在光柱中缓慢翻滚，如同无数看不见的幽灵。
方廷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透着一股被抽去脊梁般的僵硬。
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，放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盏中茶水已凉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那是刚才萧元培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。
也是那方朱批被烧毁前，最后一丝余温。
赵四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，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不敢看方廷，也不敢看屋内任何值钱的东西。
但他的手一直在抖。
方廷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萧府的管家昨天塞给他的那一两银子，此刻正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良心。
“少爷。”赵四声音发颤，“外头……外头好像有人。”
方廷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茶盏边缘的一圈茶垢上。
“谁？”
“看不清脸。”赵四咽了口唾沫，“穿着户部的制服，说是来清点田庄的细软。”
方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冷笑。
户部的人来得真快。
快得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。
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萧元培为何在烧毁证据后，反而露出了轻松的神情？
那不是胜利者的喜悦。
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。
这个包袱，就是那方朱批。
如果朱批是威胁，烧掉它应该是最坏的结果。
除非……
那方朱批本身，就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针对皇帝的陷阱。
而萧元培烧掉的，不是证据，而是引火烧身的引线。
方廷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尘埃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他必须在这个陷阱之外，找到另一条路。
一条能绕过萧元培，直通皇权的路。
或者，一条能让萧元培无法脱身的死路。
“赵四。”方廷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枯叶。
“在。”赵四猛地一激灵。
“你去王御史府上。”
赵四瞪大了眼睛：“少爷，现在去？萧府的人还在外面盯着呢！”
“他们盯的是方家的田庄。”方廷睁开眼，眸子里是一片死寂的冷，“他们没盯住我的脑子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片。
那是王御史半日前递进来的消息。
上面只有寥寥数语：‘朱批非出内廷，乃出自内阁票拟房。’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方廷心中的一道门缝。
如果朱批不是皇帝亲笔，而是内阁伪造。
那么，萧元培烧掉的，就不是伪造的证据，而是他自己亲手写下的罪证。
他之所以轻松，是因为他确信，只要朱批毁了，这件事就永远成了悬案。
没有人能证明，那份朱批是他写的。
因为原件已经化为灰烬。
这就是他的算盘。
用牺牲方廷，来掩盖自己的越权。
方廷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玄色官服上，金线绣成的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“记住，”方廷走到赵四面前，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领口，“不要说我去找王御史。”
“我说……我去买点酒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。
他点了点头，转身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的阴影中。
方廷重新坐回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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