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将至,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。
户部大堂内,霉味混着陈年黄麻纸的酸气,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。
施砚坐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铜印。
那铜印上刻着“户部主事”四字,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。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乌云压顶,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不是衙役整齐的步伐,而是皮靴踩在积水石板上的闷响。
急促,凌乱,带着杀意。
赵铁柱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施砚没有看他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安慰都是废话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只有利益和恐惧能让人清醒。
“施大人。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穿透雨幕,从大门外飘了进来。
闵德全站在门口,灰扑扑的太监服被雨水打湿,紧贴在他佝偻的身上。
他手里捏着那块湿漉漉的帕子,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精光。
在他身后,十几个身穿黑衣的死士手持利刃,将户部大堂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陛下已下旨,”闵德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“内务府亏空一事,乃是你户部监管不力所致。”
“你,便是那个替罪羊。”
施砚放下铜印,动作轻柔,仿佛只是在拨动算盘珠子。
“公公这话,差了点意思。”
施砚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陛下弃卒保帅,弃的是谁?”
“保的又是谁?”
闵德全眯起眼睛。
“老夫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懂。”
施砚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官袍。
“陛下折断紫毫笔,烧掉沾血的奏折,不是为了洗清内务府的罪责。”
“而是为了掩盖更深的秘密。”
“那些被划去地名的赈灾粮,究竟去了哪里?”
“南粮北调,填的不是国库,是宫中私库。”
“而这份账目,除了先帝密旨,还有陛下的朱批。”
闵德全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没想到,这个看似文弱的户部主事,竟然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
“既然你知道了,那就该知道,有些话是不能说的。”
闵德全挥了挥手。
两名死士上前,一把揪住赵铁柱的衣领,将他拖到堂前。
匕首抵在赵铁柱的咽喉上,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施大人,交出《南粮北调折子》的真本复印件。”
“否则,我就让这书吏的血,染红你的大堂。”
施砚看着赵铁柱惊恐的眼神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赵铁柱是闵德全安插的眼线,这一点,他早就查到了。
但此刻,这个人质却是唯一的筹码。
“复印件在我袖中。”
施砚缓缓抬起右手。
他从袖口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。
那是他在书房灯下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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