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如注,户部档案库的屋顶早已坍塌大半。
残垣断壁间,火油燃烧的噼啪声与雨水浇灭火焰的嘶嘶声交织在一起,像极了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施砚跪在泥泞中,双手沾满黑灰与血污。
他的左臂被闵德全那一刀贯穿,鲜血顺着袖管滴落,混入地上的积水里,泛起淡淡的腥红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痛已经被一种更冰冷的理智所取代。
“公公好狠的心。”
施砚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调侃这场荒诞的闹剧。
他抬起眼皮,看向不远处那个狼狈的身影。
闵德全正疯狂地往身上泼水,试图扑灭衣角残留的火苗。
那块湿漉漉的帕子早就不翼而飞,此刻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,眼神浑浊却透着绝望的精光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!”
闵德全喘着粗气,指着施砚,“那是内务府的机密!你敢动?”
施砚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伸出手,按在了赵铁柱尚有余温的腹部上。
赵铁柱躺在泥水里,双眼圆睁,嘴角还挂着白沫。
那张吞下去的黄麻纸副本,此刻就在他胃里。
也是那唯一能证明“南粮北调”真相的证据。
“柳姑娘说,江湖郎中有法子。”
施砚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柄折叠刀。
刀刃并不锋利,甚至带着几处缺口,但足够用来剖开这具尸体。
“你要干什么?!”
闵德全惊恐地后退一步,脚下踩到一块碎砖,滑倒在地。
他想冲过来阻止,但施砚的眼神让他生不出半点勇气。
那是一种死寂的眼神。
仿佛眼前躺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堆等待被拆解的文书。
施砚深吸一口气,手中的刀锋落下。
噗嗤。
皮肉分离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惨叫,因为赵铁柱已经死了。
只有血液涌出的声音,混合着雨水,冲刷着施砚的手腕。
他动作熟练,指尖微颤,却稳如磐石。
这是他在户部多年,翻阅无数账册练就的冷静。
每一刀,都像是拨弄算盘珠子,精准、克制,不带丝毫感情。
剖开腹腔,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施砚忍住恶心,伸手探入其中。
指尖触碰到一团湿软的东西。
那是被胃酸腐蚀得面目全非的纸浆。
《南粮北调折子》的残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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