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油,糊在城南这条偏僻巷弄的青石板上。
施砚撑着油纸伞,靴底踩在积水里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并未直接去柳如烟常去的醉仙楼,而是绕了半条街,停在一家名为“回春堂”的小医馆前。
医馆的门紧闭着,门楣上的匾额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
施砚没有敲门,只是将伞微微倾斜,遮住门口那几处不起眼的脚印。
那是内务府太监特有的软底官靴留下的痕迹,鞋底纹路浅,踩在湿泥上几乎无痕,除非刻意观察。
他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温热的印章——内阁大库的私印。
这枚印盖在副本上,证明他施砚已彻底染指贪腐。
但他此刻手里攥着的,还有一张薄如蝉翼的黄麻纸。
那是《南粮北调折子》的残页复印件。
第一章时,闵德全用朱笔划去了三处地名;第二章,原件落入赵高手中;第三章,他在灯下复写比对;第四章,原件被毁;第五章,他靠抄录锁定真相;第六章,它作为呈堂证供重新摆上台面。
而今天,这张复印件,成了唯一的活口。
施砚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满是霉味和雨水的腥气。
他抬手,轻轻叩了三下门板。
笃、笃、笃。
声音极轻,却像是敲在人心跳的间隙。
片刻后,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紧接着,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,迅速抓住施砚的衣袖,将他拽了进去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,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柳如烟坐在床榻边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身上那件平日里珠光宝气的襦裙,此刻沾满了泥点和药渍。
在她身后,站着两个身穿灰扑扑太监服的男子。
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块湿漉漉的帕子,眼神浑浊却透着精光。
不是闵德全,但那种阴冷的压迫感,如出一辙。
“施大人,好兴致。”
说话的是左边那个太监,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。
他并没有看施砚,而是盯着柳如烟颤抖的手指。
“咱们公公说了,柳姑娘身子弱,需要静养。怎么,施大人非要来探病?”
施砚放下伞,水滴落在地上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没有回答,目光扫过桌上的药碗。
碗沿残留着白色的粉末。
曼陀罗?还是更狠的东西?
“两位公公,”施砚轻声开口,语速平缓,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,“这是户部的公务,二位是否该退一退?”
右边的那个太监冷笑一声:“户部?施大人如今可是内阁大库的‘红人’。连赵中书都亲自盖章的折子,难道还有比皇上内务府更大的规矩?”
施砚心头一紧。
赵高盖章的事,这么快就传到了内务府耳中?
还是说,赵高根本就没打算瞒着闵德全?
他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步,挡在了柳如烟身前。
“既然二位是为了柳姑娘的身子,”施砚从袖中取出那张黄麻纸复印件,轻轻放在桌上,“那不妨看看这个。”
那两个太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。
黄麻纸粗糙的纹理,在灯光下泛着微黄的光泽。
上面用墨线勾勒出三个地名,却被三道黑色的划痕覆盖。
那是《南粮北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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