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湿气,像一层黏腻的尸衣,裹住了内阁大库沉重的木门。
施砚站在门槛外,指尖微微发颤。不是冷,是怕。
怕那枚带着闵德全指纹的折子,进不了这库房;更怕自己那点可怜的“清廉”名声,在这潮湿的空气里发霉、腐烂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《南粮北调折子》的残页副本。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,那三道被朱笔狠狠划去的地名,像三道血口,盯着他的眼睛。
这是最后一道关卡。
只有将这份证据正式归档入内阁大库,成为不可篡改的官方档案,它才能从“私证”变成“铁证”。否则,明日早朝,皇帝反悔,或者闵德全的旧部动手脚,这一切就都成了废纸。
门内,赵高正坐在案后,慢条斯理地研磨。
他是司礼监的中书舍人,严嵩的门生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眼神浑浊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——和闵德全如出一辙,但更干净,透着股书卷气的虚伪。
“施大人,”赵高头也没抬,声音尖细,像指甲刮过瓷碗,“这折子的格式,不对。”
施砚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“赵中书,户部公文,依例用黄麻纸,朱批红印。臣已核对三遍,绝无差错。”
“差错?”赵高终于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施大人协理户部事务,日理万机。可这折子上的墨迹,太新了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点了点桌面。
“新帝登基不久,旧账未清。这折子若是真的,为何没有先帝驾崩前的火漆印记?若是假的……”
赵高顿了顿,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上施砚的脸。
“施大人,你可知,伪造圣意,可是诛九族的大罪?”
施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赵高的意思。
这不是在挑格式毛病,这是在找借口拖延。
拖延时间,足够闵德全的旧部销毁其他关联证据;或者,足够皇帝改变主意,撤销对他的任命。
一旦折子进不去大库,他就失去了所有筹码。
施砚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柳如烟那张妩媚又狠厉的脸,还有那笔巨额赌债的数字。
他睁开眼,轻声说道:“赵中书说得对。墨迹确实太新。”
赵高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
“所以,”施砚向前迈了一步,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,轻轻放在案上,“这是臣的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锦囊落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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