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上积水未干。
施砚跪在丹陛之下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双手高举那卷《南粮北调折子》残页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黄麻纸的边缘有些发脆,那是被反复折叠、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“户部主事施砚,”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,“有何本奏?”
施砚没有立刻抬头。
他在等雨停,或者说,等那道能照亮真相的闪电。
一道惊雷恰在此时滚过,震得大殿顶部的琉璃瓦嗡嗡作响。
借着这一瞬的光亮,他缓缓展开折子。
“臣有本奏。内务府太监闵德全,私改圣意,截留南粮,罪证确凿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算盘珠子撞击,清脆,精准。
大殿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百官面面相觑,无人敢出声。
站在右侧文官之首的首辅王恕眉头紧锁,目光如刀般刮过施砚的脸。
左侧武官之首的成国公朱勇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剑。
而在靠近御座的阴影里,闵德全脸色惨白。
他手中的拂尘微微颤抖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施砚手中的折子。
仿佛那里藏着一条毒蛇。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从御座后方传来。
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张永。
他大步走出,指着施砚的鼻子骂道:“一个七品芝麻官,竟敢污蔑内务府公公!这折子是你伪造的吧?想构陷忠良,好为自己那笔赌债洗白?”
这句话像一把钩子,直接扯出了施砚最隐秘的伤疤。
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施砚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知道,这是闵德全的反击,也是张永的试探。
他们赌的是皇帝对赌徒的厌恶,以及对内务府亏空的默许。
施砚深吸一口气,将折子高高举起。
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他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量重量。
“若臣伪造,何来公公亲自修改的痕迹?”
说着,他将折子翻转过来,展示背面。
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污渍,形状不规则,边缘有着细微的晕染。
“这是朱砂渗入纤维后的指纹残留。”
施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。
“公公昨夜在户部大堂,亲手用这支紫毫笔,在‘松江府’三字旁写下了新的去向。力道过大,朱砂溢出,留下了清晰的右手中指指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向闵德全。
“公公,您的右手食指,似乎有些红肿,可是昨夜握笔太紧,磨破了皮?”
闵德全浑身一僵。
他下意识地将右手缩回袖中,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。
“一派胡言!”闵德全嘶吼道,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,“老夫年迈手抖,那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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